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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4/7)

息是柳凤带到上河镇的。铁梨正在给店铺打烊,凤儿骑着借的小叫驴跑来,没到跟前就叫:“梨婶,我旦哥中了!”铁梨心想,她太疏忽了,忙栓儿和凤儿的喜事忙得分不神,忘了请保长喝喜酒,也忘了给保长“上供”村里有钱的人都在收秋庄稼之前早早把保长打好,该送烟土送烟土,该包大洋包大洋,等秋后征壮丁的一来,保长拿分烟土、大洋再去贿赂征兵的爷们。

旦人呢?”她上去拉住凤儿的驴,让她下来。

“正打架呢!帮着栓儿跟保长的人打!栓儿开始还跟保长理论,几句话说急了,就给了保长一拳。这就打起来了。保长有乡丁啊,还有征兵的老总,一打打成了群架,旦哥为了救栓儿,挨了当兵的一枪托!…”

凤儿的话在梨耳朵里成了呜呜噜噜一团。她只听见旦伤了,栓儿也伤了。

等她和凤儿赶回董村,旦和栓儿已经在家里了。是旦把栓儿背回来的。他挨了一枪托的额上,一布条缠得七八糟。栓儿伤了好几上给刺刀戳了个,把旦的床染得都是血。

“叫我看看——”梨已把栓儿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掀起让血得黑红一片的。谁也没料到她的狠与快:她已经把那条扯开了,血盆大般的刀伤。

“梨婶,我没事。您得赶想个法,不然旦明天早上就要随军开了!”栓儿说。

铁梨只是吩咐凤儿去她房里拿白药和烧酒,又接着査看另外两刀伤。

“娶了媳妇的人了,不能血一上就跟人打去!”梨说。

“不打他?!王八羔明摆着欺负旦!”栓儿说。

“打了旦不是还得充军去?”梨说。她的眉一拧,似乎瞧不上栓儿这仗义和勇猛。“往刀尖上撞啥呀?那是它没扎准,扎准了你撇下柳凤咋办?”

栓儿不言语了。过一会儿,白药敷在了他的伤上,他才说:“甭说啥了,婶,赶旦想法吧。”

凤儿说:“不中旦哥就跑?”

栓儿说:“已经算他是军队上的一号人了,那抓着还不枪毙?他还能老跑在外不回来?再说梨呢?这房和地呢?叫你拿房拿地抵旦,咋办?”

旦,”梨:“这白药你也吃。”

旦懵懂地:“啊?”

母亲发现所有人都的心,就儿自己不自己的心。他没事人似的,很奇怪大家在慌什么。

铁梨架着骡车跑到董家镇上。镇关外有一所房,写着“杜康仙酒家”门穿过店堂,就是个天井。一面女儿墙后面的三间北房都着灯。这儿是远近的人聚赌的地方。见一个女来,所有男人都愣了。酒店的小二这才追在梨来,一连声说吃饭在前面。

“我不吃饭。”梨回答小二,又对他说:“看着我吗?我不能玩玩?”

睛扫了一烟雾中的面孔,然后瞅准一张,走了过去。她搬了把凳,往一桌人边上一坐,掏烟杆,正要摸火柴,赌桌上一个男人替她上了烟。

这桌坐的人里,有个名人,叫彭三儿。这儿的人们都知他靠什么挣钱。这儿的人没一个是从正路挣钱的,但谁都对逃兵老油条彭三儿挣钱的法很敬重。彭三儿替人壮丁,一回收三五百大洋。打死就死了,打不死三五百块大洋够他来这里玩一阵。他赌风特坏,别人不敢大赢他,赢急了他会玩命。

这时彭三儿正背运,一块怀表押的钱刚刚输掉。他掏一把伯朗宁手枪搁在桌上,对一个对家说“那,这个先押给你,你借我三十块吧。”

对家把枪拿在手里,掏三十块钱,拍在桌上。“三儿,这枪卖给我算了。”

“卖给你我使啥劫去?”彭三儿笑。他三十岁的脸膛上长着刀刻似的抬纹,眉鼻梁都还是俊气的。要不是表情里时时透的歹和赖,他也称得上相貌堂堂。

“三儿老弟,下回再逃跑,多偷两把枪,黑市上卖值钱着呢!”另一个男人说。

“你狗日的吃灯草,放轻巧。”彭三儿说。“你以为跑一回那么容易?壮丁都是绑着送上前沿的,刚学会开枪就叫你打冲锋。一仗下来,脑瓜还在,你才给编到班里。那时候你才能寻摸时机逃跑。老兵们都知壮丁里有咱这号人,盯得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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