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我是两年前才知的。”璐的目光在屋内所有陈设、件上飘飘、落落。母亲的话是一切丽静的话外音。

“他是个同恋。”南丝用冷静客观的声音说。

璐还是看着别：“造谣。”

“璐，他和一个男人同居了七八年。”

她看女儿这时两脚跟逐渐抬起，力量逐渐移向脚尖，它们变成了芭舞者的足雕塑。璐旁观者似的，看着这双脚玩它们自己的。南丝知璐肯定在天旋地转。

“那又怎样？”女儿忽然向她转过脸，声音不狠，神里也没有崩溃的征兆。这倒正是使南丝心烦的。她一时间突发奇想，张家这桩勾当甚至连璐也参加去了，仅仅她一人是牺牲者。

“璐，你知？”她看着璐。璐又把睛移她的目光控制。女儿淡漠地摇摇，没劲的，没兴味的。“他们张家太不是人。”南丝告诉女儿他们是怎么的：为了向社会提供一个伪证而撮合了一场婚姻，利用一个女人的虚荣，她的国梦想。那时舞剧团的都兴找硕士、博士，国留学的…”她说得手脚冰凉。璐的脸从来没这么个白法。她再次肯定女儿在天旋地转。

璐安静得可怕，神不再飘忽，变得很直，似乎在使劲认清这个丑恶的秘密。而她自己，尽丽，却是这丑恶秘密的成果。“你想想看，”南丝自语：“他居然还要来你父亲。”璐起，一切都让她没劲的样。南丝却有把握璐垮了。

璐睡了一整天，下午五被南丝叫起来洗澡、更衣。要赴罗生家的圣诞Party。璐一直没说过话。不过她本来也没太多的话，这是罗生、郑生，以及何生宝贝她的原因之一。璐洗好梳好，穿上南丝替她选好的紫红丝绒连衣裙。她乖得南丝心酸。当然是她明白从此没有一个暗中保护她、顺从她，与她暗中伴的、大致算个父亲的人可依靠了。也没有张家那一家的博士们，那两个厚镜的姑姑暗中心理靠山来对母亲居临下了。她楚楚可人，是因为她知了自己什么也不是，不过是个丑恶秘密的偶然果实。南丝想到璐如此认识了自己，如此默默地接受了自己，太令人痛楚了。南丝跪坐在茶几边，用一张黑白细格、印有“SacksFifthAvenue”（注：国一家档商场）的包装纸包装礼。礼是蚤市场买来的领带、丝巾、针。璐太了解母亲这两下了。所谓钱在看得见的地方，南丝买贵重的包装纸是舍得的。

两人上了车后，璐请求南丝去市区弯一弯。南丝在那家镜店门停下来，璐去了五分钟，手里拿着个黑丝绒盒。南丝一认它是什么：那副五百块的，白金镜架。南丝问她这么贵的东西是作礼吗？璐说那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攒的钱，可以在她兴的地方。南丝顾念璐这一天的心灵摧残，没等女儿请她“闭嘴”就主动闭了嘴。一定是璐送给罗生的圣诞礼。女儿知郑生、何生已渐渐退了画面，不再愿意罗生的替补。

九半Party分成小帮小帮的闲话了。罗生客厅的尺寸相当奢华。旧金山海湾地区一百年前造的房才敢有这样阔绰的空间。这个海湾城市的陆地那时还不像今天这样俏。南丝从一小帮人打到另一小帮。人们都明白，距离升任这房的女主人，南丝仅是一步之差。而保持这一步距离的并非是罗生，竟是南丝自己。她要女儿看清母亲的孤寡是一何等纯粹的境界。是牺牲的境界，张家人一手造成的牺牲。她也要张家人放明白，他们一手造成的损害不那么容易就被修复；她一日不改嫁，便让他们一日亏心，让他们欠她。养育璐的工程是南丝心目中最为壮丽的事，她不要任何人来参与。她或许最终会成为罗生Party的女主人，那要等璐完全成形，有着像她一样成熟的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