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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三镇(8/10)

什么戏”的意思。显然,武汉人之所谓“板”也就是戏曲中的节拍,就像“腔一的”腔“是戏曲中的唱腔,”醒黄“的”黄“是戏曲中的黄(声腔)一样。醒,有一假”的意思。比如“醒倒迷(媒)”就不是真迷(真喜对方),只不过“醒倒迷”罢“醒黄”也一样。一个人,一本正经地上台了,大家都以为有什么好段听。听了半天,却发现原来不是黄,而是“醒黄”所以,武汉人便把“胡日鬼”、“瞎胡闹”之类称作“闹醒黄”

一闹醒黄“也好,”有板一也好,都是演戏。戏演砸了,就叫“了腔”;演假了,叫“闹醒黄”;不行当台词剧本演,信开河,胡说八,则叫“开黄腔”“闹醒黄”是“诈倒裹”“开黄腔”是“码倒搞”都是“不懂味”(不懂规矩)。这是不会有人捧场的。不但没人捧场,没准自己还会“掉底

“掉底”之于武汉人,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所谓“掉底”也就是“穿梆”、“馅”这当然是一件丢脸的事,所以“掉底”即等于“丢面”不过,说“掉底”可比说“丢面”生动,也比说“丢面”严重。因为“面”是要安装在“底”上的。如果连“底”都掉了,那还有“面”我在《闲话中国人》一书中说过,面即面,而面是用来演戏的。既然是“演戏”就得把“面”装严实了,不能“馅”一旦脚,那就不是“丢面”而是“掉底”所以,一个人,在粉墨登场表演人生时,如果把“戏”演“砸”了,武汉人就会哄堂大笑:“好掉底呀!”

由是之故,心直快的武汉人并不喜“岔把”所谓“岔把”就是说话不知轻重不看场合的人。遇到这样的人,武汉人就会说:“他是个’岔把‘。”或“这个人’岔‘得很。”一个人如果被认为是“岔得很”他在武汉人中间同样是吃不开的。因为“岔把”最不“懂味”常常在别人“要味”的时候扫别人的兴:或者是半路“岔”了来,害得“要味”的程序不能顺利行;或者是把老底也端了来,害得别人大掉其底。但因为“岔把”都是有无心的,你心里有气还发作不得,所以很有些讨人嫌。

比“岔把”更讨厌的是“夹生苕”所谓“夹生苕”也就是又“夹生”又“愚蠢”的人。武汉人把傻叫“苕”苕,也就是红薯、地瓜。红薯烤熟蒸熟了,就是“糊”(武汉人读如“”)的,也就是“糊涂”所以,武汉人说一个人稀里糊涂,就会说:“他’糊‘得很”或“这讶么样是个’糊‘的?”又因为熟红薯不但“糊”而且“溏”因此又把糊涂虫叫“糊溏”“岔把”虽然“岔”却不“糊”;“夹生苕”则不但“夹生”而且“苕”“苕”则“蠢”“夹生”则“岔”简直不可理喻。如果和他理论,非把你的底掉光不可。

“岔把”和“夹生苕”的共同特,是“不够意思”甚至也不是“不够意思”而是本就“没意思”然而武汉人是不能“没有意思”的。他们不会像北京人那样“找乐”也不会像上海人那样给自己来“小乐惠”他们的括法,是向生活“要意思”把单调枯燥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把艰难困苦的人生变得其乐无穷。(图四十九)

于是,武汉人便把生活变成了艺术。或者说,把他们九死一生的艰难人生和不太顺心的烦恼人生,变成了有板有、有腔有调、值得“铆起唱”的生命劲歌。

四、可的武汉人

如此说来,武汉人还真可

其实,武汉人是非常可的。外地人害怕武汉人,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武汉人。

武汉人有武汉人的优

武汉人最大的优是直骂人,就是他们直的一表现。尽表现得不大文明,但却至少也说明他们喜怒哀乐胆敢形之于,骨里有一率真的天。这使他们极其厌恶“(者)”厌恶“鬼”同时也就使他们不太注意修养,给人一“少有教养”的觉。武汉人说话直统统的,很少拐弯,也不太注意气和方式。比方说,到武汉的机关单位去办事,门房会问:“搞么事的?”而不会问:“您是哪个单位,有什么事“甚至生意,他们也不会说:“你看我们怎么合作?”而会说:“你说么样搞(沙)!”这说话方式,就很让外地人受不

更让人受不了的,则是他们表示不同意见的时候。一般地说,中国人说话比较委婉。即便要发表不同意见,也要先作铺垫,比如“阁下所言极是,只不过”云云。武汉人可没有那一。如果他不同意你所说的,那么,对不起,你的话还没说完,他就会一声断喝:“瞎款!”所谓“瞎款”也就是“胡说”、“讲”、“扯淡”的意思。但如果你亲耳听过武汉人说这两个字,就会觉得它要比其他说法生得多。

这其实也是直的一表现,即因直而,因而快,其结果便是快人快语武汉人肚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喜当面锣当面鼓,最痛恨“倒搞”(背地里搞小动作)。“倒搞”也叫“戳拐”一般指背后告刁状,也指说坏话、散布闲言碎语等。与之相的另一个词是“找歪”也就是找岔、找麻烦、找不自在的意思。所以,一个武汉人如果发现有人“戳拐”就会找上门去,毫不客气地说:“么样,想找老的歪?”这个“戳拐一的人也就只好躲起来。因为一个喜”戳拐“的人,在武汉是不会有容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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