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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三镇(7/10)

货”、“”、“面瓜”有一不同,就是可以拆开来讲。比如:“别个(别人)还冒(没)吼,他就先了腔。”这样的人当然没人看得起。正如方方所说:“一个人遇事连’腔‘都’‘了的话,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有趣的武汉话》)。因此,不但不能凸腔“,而且还得梗着脖到底:“不服周(服输)!就是不服周!老死都不得服周!”

不吃,宁死不服周,这大概就是“九格”这格的内,与其说是“匹夫之勇”毋宁说是“生命的顽”因为所谓“九鸟”也就是生命力特别顽的意思。你想,一鸟而九,砍掉八个,也还死不了,等你砍第九个时,没准那八个又活了过来。事实上武汉也是“大难不死”日本鬼飞机炸过,特大洪淹过“十年动”差把它整得痪,但大武汉还是大武汉。的确“不冷不,五谷不结”过分的舒适温馨可能使人脆弱绵,恶劣的生存条件也许反倒能生成顽的生命力。

生活在恶劣环境中的武汉人不但有顽的生命力,也有自己独特的人生观。这人生观用武汉作家池莉的话说,就是:“也好,冷也好,活着就好”(这是池莉一篇小说的标题)。这无妨说也是一达观,但这达观和北京人不同。北京人的达观主要来自社会历史,武汉人的达观则主要来自自然地理。北京人是看惯了王朝更迭、官宦升迁、帮派起落,从而把功名富贵看得谈了;武汉人则是受够了大灾人祸、严寒酷暑、战兵燹,从而把生存活法看得开所以北京人的达观有一儒雅恬淡的风度,而武汉人的达观却往往表现为一略带野的生命活力。武汉的小伙不像北方汉那样人大、魁伟壮,却也相当地“野”:敢打架,敢骂娘,各冲动都很烈。他们酷能够显示生命活力的、绷在上的红布三角游泳。他们也往往会在炎的夏夜赤膊短,成群结队地在街上走,大声吼唱各歌谣,从“一个讶的爹,拉包车”直到行歌曲,以宣他们过剩的生命活力。

事实上,武汉人不达观也不行。

从某意义上讲,恶劣的生存环境和生存条件已经把武汉人到墙角了:躲没躲,藏没藏,就是想装孙也装不了,再不达观一,怎么活?所以,凡事都最好搞唰喇,凡事也都最好能要味。生活已经不易,再不搞唰喇,不是自己烦自己生活已经缺油少盐,再不要味,还能过下去

什么是味?“味”这个字,在武汉话里有极为丰富的义。除前面说的面、排场、风光、面等等外,还有“规矩”的意思。比如“不懂味”有时也指“不懂规矩”不过,当一个武汉人指责别人“不懂味”时,他说的可不是一般的规矩,而是特指“捧场”的规矩,即在一个人“要味”时让他觉得“有味”的规矩。懂这个规矩并能这样的,就叫“就味”;不懂这个规矩和不能这样的,则叫“不就味”就味不就味,也是衡量一个武汉人会不会人的重要标准。因不懂而“不就味”尚可原谅(但也不招人喜);如果“懂味”而“不就味”那就是“差火”这时“要味”者就会视对方为故意冒犯或有意挑衅,因而反目翻脸,甚至大打手,因为那个“婊养的”实在“太不够意思”

所以,味,又有“意思”的意思。要味,也叫“要意矿;就味,也叫”就意思“。如此,则”有味“就是”有意思“,”冒得味“就是”没意思“人活在世界上,如果一”意思“都没有,那还能活下去当然不能。因此不能不要”味“。显然,武汉人之所谓”味“,说到底,就是让人觉得活著有意思的那个”意思“。

武汉人是很看重这个”意思“的。虽然说”也好,冷也好,活着就好“,但如果活得有意思,岂不更好?于是,武汉人就往往会把没意思的事变得有意思。我就曾在医院里遇到过一个典型的武汉人。这个武汉小伙大概初为人父,看什么事都新鲜。看到护士给婴儿洗澡、打包,也觉得好玩,兴采烈地对我说:“好过瘾呀!洗(婴儿)像洗萝卜,包像叠’撇撇‘。”“撇撇”是每个武汉小男孩都玩过的一自制玩,由每个人自己用香烟盒叠成,技巧纯熟者可以叠得很快。把包婴儿说成是叠撇撇,既有赞其“技巧纯熟”的意思,也有言其“不当回事”的意思。妇产科的护士一天不知要包洗多少婴儿,自然见惯不怪,不怎么当回事,但让这个小伙这么一说,一件本来没什么意思的事情,也就颇有意思

武汉人是很能把没意思的事变得有意思的。比如武汉的夏夜是很难熬的,因为一到下午六,老天爷就会准时停风。曝晒了一天的街经久不散,没有一丝穿堂风的室内更是酷难当。要熬过这样一个长夜,是一件很没有意思的事情。然而武汉人却能把它变得有意思。太一下山,他们就开始往地上泼,然后搬自家的竹床,摆的小菜和绿豆稀饭,一家人吃得“了的”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洗个澡,街坊邻居都到天地里来乘凉。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看电视的看电视,更多的人则是“(夸)天”(夸),音kua,读平声,是个象声字,即“几里呱拉”的意思。武汉人说话节奏快,频率,因此不能叫“聊天”只能叫“(夸)天”武汉人(夸)呀(夸)呀,(夸)得星星都“笑眯了”一个难熬的长夜也就意趣盎然

武汉人确实很说话,也很会说话。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到了武汉人嘴里,往往就会变得有声有。比如一件东西或一个地方被脏了,武汉人不说“太脏’,也不说”脏死了“,而说:“哟,么样搞的(沙),搞得灰了!”灰而至于“”可见有多脏。夸奖一个人漂亮,也可以这样说:“哟,好清呀,清了!”清,也就是漂亮、派。一个人的漂亮都“溢”来了,可见漂亮之至。又比如“抖狠”是耀武扬威的意思,却比说“耀武扬威”生动得多。你想,一个人把“狠”都“抖”来,是个什么样?有像全都乍了起来的好外公吧?再说,一个人的“狠”(厉害)要“抖”来后别人才知,则其“狠”也有限。所以“抖狠”这个词是略带贬义的,情彩很,形象也很生动。其余如把孩长个叫条”把东张西望叫“打野”把趁机下台叫“转弯”把死不认错还要倒打一耙叫“翻翘”都十分形象、生动,富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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