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碰巧”又是教始祖老的生日，成都人便比自己过生日还要兴，一个个都兴采烈喜气洋洋地直奔那两神并祭的青羊而来。

这似乎有像广州人。和成都人一样，广州人也讲吃、嗜茶、好玩、，因此广州也有早茶和市。广州的市和成都的会，无疑都现了两地市民对生活、对天、对好事的，但又多有不同：广州的市在节前，成都所会则在二月份；广州人赴市的目的主要是看和买，成都人赶会的目的则主要是吃和玩。所以广州的市是儿们唱主角，成都的会却是“百搭台，吃玩唱戏”盆栽雕、草籽、竹编泥塑、糖面人，纷纷登台献艺；三大炮、拌凉粉、卤夹锅盔、芥末凉卷，样样味诱人。临近县份的名小吃，如崇庆黄醒糟，郸县唐场鸭，双粉，怀远叶儿粑，新都桂糕，县丁丁糖，也都赶来凑闹。成都人在这会上，边逛边看边吃边玩边摆龙门阵。吃够了，玩够了，说够了，再每人买一个风车车带回去，实在是惬意极

这可真是所谓“借献佛”了，只不过这“佛”就是成都人自己而已。事实上，在吃与玩两件事上，成都人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也从来不会落于人后的。许多外地人都发现，成都市内和周边，都有不少好玩可玩值得一玩的地方。这些地方其实都是成都人开发来的，而且成都人还在继续开发。这似乎也是当今中国的一个“时尚”——发展“旅游事业”但是，别的地方开发旅游景，主要是为了引外地游客，赚外地人的钱；而成都人开发旅游景却首先是为了满足本地需求，赚本地人的钱，因为没有哪个地方的人比成都人自己更玩。那么，他赚钱不赚钱，咱们自己先玩一把再说。

的确，玩，在成都人的生活中，是相当重要甚至不可或缺的。可以说，成都人大多是些“顽童”和“顽主”为了生存，他们当然也要工作。而且，和大多数四川人一样，成都人既聪明能于，又勤劳肯。来的活，就像他们来的菜一样，既中看，又好吃。但是，在成都人当中，却很难找到什么“工作狂”要他们像日本人那样为了工作而放弃娱乐，那可比登天还难。他们宁肯少赚钱甚至不赚钱，也要玩。如果你一定要他们工作，则他们便很可能把工作也变成了玩。

事实上，成都人是有本事把几乎一切事情都变成玩的。比如办丧事，在别的地方是很苦的事，在成都人这里却是好玩的事。灵堂，一定要扯到天坝里；音乐，自然是不可或缺；因为守灵要熬夜，便“只好”多开几桌麻将；因为吊丧太辛苦“当然”要备酒答谢，而且还要开“席”于是，成都人的丧事，便在鞭炮声中、麻将声中、猜拳劝酒声中和一哥哥妹妹“的情歌声中，办得红红火火闹闹，比过年还闹，还好玩。

又比如炒，也被成都人当作玩：赚了钱趁机摆宴请客大吃一顿，赔了本便把自己的遭遇当作龙门阵拿到茶馆里去摆，反正赔了赚了都好玩，也就不玩白不玩。事实上成都人的衷于炒，也因为好玩。据林文询《成都人》一书云，成都的市，最早设在一条名叫”红庙“的小街，其景观有如集贸市场，闹哄哄的，极不正规。但惟其如此，才格外引成都人。更何况街两边都被街坊们改造成了临时茶馆，民们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一边观赏事风云，快活死后来，证券易所正式建成，炒成了正儿八经的事，不好玩了，据说市便冷清了许多。看来，市，在成都人里，也不过是一特殊的”会“而已。

这就实在颇有些”成都特“有谁会把炒当作好玩的事成都人就会。在成都人看来，赚钱固然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更不是生活的目的。成都人总说：“钱是赚得完的么？”当然赚不完。然而日却是过得完的。谁也不可能真的“万寿无疆”有限的光显然比赚不完的钱更值钱。因此，应该抓时间享受生活，而不是抓时间赚钱。钱嘛，有一够用就行了，享受生活则没有够，因为那要到生命结束的一天。

所以，为了玩，成都人舍得搭上时间，也舍得钱。一个成都人对我讲，有一次他们几个成都人到上海去，看了外滩又想看浦东，便去“打的”没想到的士司机说，到浦东用不着打什么“的”的，摆渡过去就好，省钱多上海的这位的士司机显然是一片好意，可成都人却不领情：“安心要耍，省啥钱么？”

于是我们一下就看了两地文化格的差异：上海人明，成都人洒脱。这其实也是两地城市质的差异所致。成都是一个闲适的城市。成都平原很富庶，所以赤贫者不多；四川盆地很闭，所以暴富者也不多。成都的消费主，是一些不太富也不太穷的小市民。他们不用费太大的劲，就能赚到几个小钱，过上还算过得去的小日，当然也就希望不必伤太多的脑费太多的事，就能享受生活。这正是那些成都小市民虽然赚钱不多，却仍要光顾茶馆火锅店的原因。在他们看来，赚了钱就要，完了再去赚就是。但只要够了，就行，不能为了赚钱耽误享受，也不能为了享受丢掉洒脱。因为洒脱和闲散，才是真正的享受。（图四十二）

因此，我们在成都，常常不难看见满街都是闲人，至少是让人觉得满街都是闲人。因为走在街上的人都是步履悠闲的。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聊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四周看着，不时在衣店鞋摊摸摸翻翻，在杂店小吃摊买些零嘴吃着。总之，这个城市的节奏是慢悠悠的，和同为川中的重庆正好相反。成都人总是这么嘲笑重庆人：“翘蚂蚁似的，急急忙忙跑来跑去，不晓得忙些啥！”在成都人看来，人生就像是踏青，不能“一路上的好风景没仔细琢磨”而应该“慢慢走，欣赏啊”！如果说，武汉人是把他们的艰难人生变成了“生命的劲歌”（详下章），那么，成都人则是把他们的闲适人生，变成了可以一路走一路看，值得慢慢欣赏仔细琢磨的“生命的画廊”

他们当然也会把市变成会

四、朴野与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