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什么就是什么，就像成都菜一样，随便什么都能下锅，随便什么都能下嘴。因为说话的目的不是要研究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而是要玩。因此，只要说得开心，说得有趣，就行。

既然是玩耍，就要好玩，不能像白开，得有味，有名堂；而玩得多了，自然能玩样，玩平。成都人说话特别有味：形象生动，节奏鲜明，尤其注重描述事的状态。比如一个东西很薄，就说是“薄飞飞”的；很，就说是“沙沙”的；很脆，就说是“脆生生”的；很，就说是“”的。又比如一个人很鬼，就说是“鬼戳戳”的；很呆，就说是“木痴痴”的；很凶，就说是“凶叉叉”的；很，就说是“塌塌”的。至于傻，则有“憨痴痴”、“瓜兮兮”和“宝筛筛”三说法。总之，文章都会得很足。

注重状态就必然注重表情，而最富于表情的眉也就当然是大文章之。所以，成都人说话，一说就说到眉上去比如：贼眉贼（贼贼脑）、鬼眉鬼（鬼鬼祟祟）、瓜眉瓜（傻里呱叽）、假眉假（虚情假意）、烂眉烂（愁眉苦脸）、懒眉懒（懒洋洋地）、诧眉诧（怯生生地）、直眉直（发愣）等等；而吝啬、喳呼和没味，则分别叫“啬眉啬”、“颤眉颤”和“白眉白”看着这些词，我们不难想见成都人说话时的眉飞舞。

总之，成都人说话，就像他们喝酒吃菜，讲究劲足味重，凶起来凶过麻辣，甜起来甜过三合泥。讲起怪话来，更是天下无敌手，相当多的人，都能达到“国嘴”级平。比如“文革”中传甚广，讽刺当时没有什么电影可看的“段”：“中国电影，新闻简报；越南电影，飞机大炮；朝鲜电影，哭哭笑笑；罗尼亚，搂搂抱抱；阿尔尼亚，莫名其妙旧本电影，内卖票”据说“著作权”便属于成都人。还有那个讽刺公款吃喝的“段”：“过去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现在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就是吃饭”据说“著作权”也属于成都人。不信你用成都话说一遍，保别有风味。

的确，成都人是很会损人的。这一很像北京人。不过，两地风味不同。成都人损起人来，要“麻辣”一些，比如把执勤队叫“二公安”把某些喜赶时髦的人称作“业余华侨”就是。当华侨没有什么不好，但“业余华侨”则有假冒伪劣之嫌。成都人天中有率真直的一面（尽他们也要面虚荣讲排场），因此特别讨厌装模作样。一个人，如果在成都人面前装模作样，而这个成都人对他恰恰又是知知底的，就会毫不客气地说：“哟，脚神镜，装啥洋盘嘛！”脚神不知是什么神，但其所司不过脚，想来也级别不。如果居然也来摆谱，当然也就可笑。所以，跟在后面的往往还有一句：“不晓得红苕屎厨净了没得。”

成都人当然并非只会损人。他们也会夺人、捧人、鼓励人，会替别人辩护，或者声张正义打抱不平。比如“吃酒不吃菜，各人自己”或“大欺小，来不倒（要不得）”什么的。反正不说什么，成都人都是一的。而且，这些还能不断创新，比如“你有’飞‘，我有’国者‘，小心打你个萨达姆钻地”之类。

这就是功夫功夫是要有人欣赏的，嘴上功夫也不例外。武林中人要别人欣赏自己的武功，就摆擂台，开比武大会；成都人要别人欣赏自己的嘴功，就摆龙门阵，而茶馆则是他们显示嘴功的最佳场合，所以成都的茶馆便久盛不衰。显然，摆擂台也好，摆龙门阵也好，都是一展示，一显摆，也是对自己活法的一欣赏。

那么，成都人又是怎样一活法

三、小吃与会

成都人的活法，一言以蔽之曰：安逸。

和前面说过的厦门一样，成都也是中国少有的几个特别好过日的城市之一。除了气候温和、产丰富外，成都还有两大优：服务周到和价低廉。因为成都东西多，人也多。东西多，价就低；人多，劳动力就便宜。所以，成都人不了多少钱，就能买到很好的东西和服务。这些都比厦门。再说，厦门毕竟还有台风，成都有什么天灾没有。

因此，成都人也和厦门人一样，活得舒适而又悠闲。而且，他们也都嗜茶，都把自己的光泡在茶里。更有趣的是，他们也都和“虫”有些瓜葛：厦门属闽，是“门中之虫”；成都属蜀，是“腹中之虫”三国时，蜀臣张奉使东吴，在孙权举行的宴会上言不逊，东吴这边的薛综便讽刺说：先生知什么是“蜀”“有大为犭蜀，无犬为蜀，横目苟，虫人其腹。”这当然是笑话，因为“蜀”的本义并非“腹中之虫”而是“葵中蚕也”但不怎么说，厦门人的确比较“恋家”（与门有关），而成都人则比较“好吃”（与腹有关）。

成都人的“好吃”是连成都人自己也不讳言的。你和成都人聊天，只要说到吃，即便再木讷、再疲惫的人，也会立来了神，眉飞舞，如数家珍，而且恨不得立即拉你上街去吃，或者立即来给你吃。的确，成都街面上饭馆小吃店之多，简直多如；成都人烹调手艺之好，也可谓举世无双。如果说同样“好吃”的广州人“人人都是家”那么“会吃”的成都人便“人人都是烹调家”成都的家主妇，几乎无不人人得一手好菜，男人们则往往也有一两手“绝活”因为在成都，一个人，尤其一个女人，如果居然不会菜，那是很丢人的；而如果手艺众，技压群芳，则足可引为自豪。我曾在成都人家客。女主人每天上班前，都要为我们好早饭，餐餐四菜一汤一心，而且一个月下来，居然天天不重样，让我动之余，也叹为观止。早饭尚且如此，其余可想而知。一家一如此，其余也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