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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府(4/10)

,则因为只有在茶馆里,手们才有用武之地,听讲的人也才能真正一饱耳福。茶馆日夜开放,茶客多半有闲,时间不成问题,此为“得天时”;茶馆环境宽松,氛围随意,设备舒适,可站可坐可躺,时时茶伺候,摆者不累,听者不乏,此为“得地利”;茶客多为龙门阵之“发烧友”目标一致,兴趣相同,摆者有心,听者有意,一呼百应,气氛烈,此为“得人和”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得,龙门阵自然百战百胜,越摆越火。

龙门阵的内容五八门无奇不有:“既有远古八荒满秘闻逸事古香古的老龙门阵,也有近在现代鲜活的新龙门阵;有乡土情地方重如同叶烟吧哒来的土龙门阵,也有光怪陆离神奇万般充满咖啡味的洋龙门阵;有正经八百意味沉庄重严肃的素龙门阵,也有嬉笑脸怪话连篇带的荤龙门阵”(林文询《成都人》)。不消说得,新闻时事自然也是龙门阵的重要内容之一。新闻时事从哪里知晓?一是电视,二是报纸。新闻时事既然为成都人所关心,则成都的报业也就当然兴旺发达。有人说,成都有三多:小吃店多时装店多报摊多。这是一也不奇怪的。成都人好吃,则小吃店多;成都人,则时装店多。至于报摊多,则因为成都人喜摆龙门阵,很需要报纸来提供谈资。

成都人确实是很看报的。成都街报摊多、报栏多,成都的报社也多。大大小小各日报周报、晚报晨报、机关报行业报,林林总总据说有数十家之多。成都人看报,又不拘本地外地,全国各地的老牌名报,在成都也都拥有自己的读者和市场。成都的报栏(包括各报社门前的报栏)也没有“地方主义”思想,一视同仁地将外地报纸和本地报纸一字儿展开,让成都人大过其报瘾。所以,每天一早,报栏前就总是围满了成都人。

过完了报瘾,就该过嘴瘾,摆龙门阵上哪里去摆最过瘾?当然是茶馆。因为在报栏前摆,时间有限;在家里面摆,听众有限;在单位上摆,影响工作倒在其次,不能尽兴才是问题。还是茶馆里好。茶馆是成都市民的“政协”每个人都可以参政议政、发表见的。(图三十九)见发表完了,手边的一张报纸正好用来蒙脸,呼呼大睡。反正议论时事的目的是过嘴瘾,剩下的事情也就不了那么多。可以说,北京人谈新闻时事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政治才能,成都人谈新闻时事则是为了摆龙门阵。

那么,成都人又为什么如此衷于龙门阵

一个简单的解释,自然是成都人说也会说。“重庆崽儿砣(重庆人敢打架),成都妹娃嘴狡(成都人会吵架)”成都人的嘴功夫是全国有名的。

在成都,嘴功夫最好的,不外乎两人,一是小商贩,二是女娃娃。成都小商有句行话,叫“赚钱不赚钱,摊要扯圆”摊怎样才能“扯圆”?当然是靠嘴吆喝:“耗儿药,耗儿药,耗儿一吃就跑不脱”;“买得着,划得着,不买你要吃后悔药”你说是买还是不买女娃也好生了得。你不留神踩了她的脚,她会说:“咦,怪事,你是三只脚吗咋个?都过得倒你过不倒?”她要是踩了你的脚,也有说法:“挤啥挤啥火葬场还要排队转的么,瓜不兮兮的,得倒门不倒门?”你说是和她吵还是不和她吵

的确,成都人好像天生就会说话,天生就会“涮坛”(开玩笑)、“冲壳”()、“展言”其中“展言”最。所谓“展言”就是说话时讲几句谚语歇后语,而且藏藏尾,让你去猜去想,在心领神会中获得乐趣。比如事情有玄,就说是“癞蛤蟆吃豇豆”意谓“悬吊吊的”;而你如果说话离谱,他则会评论说:“你咋个吃苞谷面打呵欠”意谓“尽开黄腔”诸如此类的说法,可真是“和尚敲木鱼”——多多多。

于是,简简单单一件事,到了成都人的嘴里,就会变得有声有,有滋有味。即便骂人的话,也是一的。比如某人智商较低,或事欠考虑,成都人不说他傻,而说他“瓜”其实,这“瓜”不是冬瓜西瓜南瓜葫芦瓜,而是“傻瓜”因为要“展言”便略去“傻”而称“瓜”由此及彼,则又有“瓜娃”、“瓜兮兮”乃至“瓜眉瓜”等等。说一个人“瓜眉瓜”显然就比说他“呆呆脑”或“笨手笨脚”要有意思多了,也有味

又比方说,虚作假,在成都人那里,就叫”其起源,我想大约与酒有关。因为卖酒要手脚,无非就是掺。所以,日常生活中,便多用“货”这个词来指伪劣产品。推而广之,则一个人说话不算数,或事不到位,成都人便说他“得很”由此及彼,则又有“客”、“功”、“垮垮”、“漩儿”等说法。再比方说,一件事情没有办成,就叫“黄”或“黄了”其他地方的说法也是这样。但成都人则而发展为“黄腔”、“黄”、“黄浑”、“黄苏苏”甚至还有“黄师傅”和“黄手黄脚”等等。

看来,成都人对待话语,就像广东人对待中央政策,讲究“用好用活用够用足”成都人说话,是十分“到位”甚至不怕“过”的。比方说,红,要说“绊红”;绿,要说“翠绿”;白,要说“雪白”;黑,要说“黢黑”;香,要说“香”;臭,要说“滂臭”总之,是要把文章足,才觉得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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