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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与人(8/10)

豪雄之气从岁月的谷底升起,霎时间便沸腾了你的血。是啊,面对西安,你会觉得是在和一位老英雄对话,并到那是我们民族的魂魄所系。

西安是很男的,只是老了

中国北方的城市都有老,很需要冒小伙来,才能重振雄风。

中国最女化的城市当然是在江南乡。其中最典型的似乎又是杭州。

提起杭州,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女人,西施啦,白娘啦,苏小小啦,冯小青啦。即便想到男人,这男人也是女人气的“小男人”比如许仙。“湖山此地曾埋玉”杭州这“天堂”似乎是由女人,而且是由“名女人”和“好女人”构筑的。

同样,提起杭州的景,我们也会联想到女人:平湖秋月是女人的情脉脉,苏堤晓是女人的妩媚动人,曲院风荷是女人的风姿绰约,柳狼闻莺是女人的声嗲气。“云山已作蛾眉浅,山下碧清似”这难不是女人的形象?的确,杭州的情柳意、山容貌,无不透女人味儿。难怪晚明才袁中郎要说见到西湖,就像曹植在梦中见到洛神此外还有越剧,那个曾经只由女人来演的剧,也不折不扣是女化的。杭州,从风景到风俗,从风到人,都呈现“东方女”(图三)

于是我们明白了,许仙和白娘的故事为什么只会发生在杭州,而那个会让别的地方的男人觉得丢脸的“小男人”为什么不会让杭州人反,反倒津津乐。的确,杭州是女人的天下女人的世界。女人在这里轰轰烈烈的事业来,原本就天经地义,用不着大惊小怪。相反,谁要是来挡横,或者来横挑鼻竖挑,那他就会像法海那样,受到人们普遍的仇恨和诅咒。当然,男人相对“窝”一,也就可以“理解”而无需“同情”谁让他生在杭州城里再说,有这样好的女人着护着,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所以,这样的故事只可能在杭州,在那西施般丽的西湖上演。不要说把它搬到燕赵平原、秦晋原、哈萨克草原或闽粤码本就不可能,便是放在与杭州齐名的苏州,也不合适。苏州当然也有,也有桥,然而却没有西湖,也没有那“断桥”苏州是墨画,杭州才是仕女图。苏州那地方,不大可能有敢为了不惜牺牲生命的白素贞,也不大可能有憎分明侠气冲天的小青蛇,多只会有“私定终园”或“唐伯虎秋香”这大概因为虽然同为女,也有大小不同。“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西湖,苏州山塘。”杭州西湖虽然没有武昌东湖那么大,好歹也要比苏州山塘和园林大气。所以苏州的女人有好心,杭州的女人却有好手。一漫金山”让多少女扬眉吐气!在一个男尊女卑的国度里,有这样一座尊崇女人的杭州城,是应该拍案叫绝的。难怪鲁迅先生要对雷峰塔的倒掉大喊“活该”

杭州让女人大,南京却让女人背上恶名。这当然多半因为那条秦淮河。“烟笼寒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这下,南京和南京的女人,可是黄河也洗不清事实上,由于南方的城市往往被看作是“女的”所以,六大古都中,南京和杭州的命运和名声,都远远不如在北方的西安、洛、开封、北京6北方的四大古都也有亡国的记录,然而却不会被看作是城市本的罪孽,或被看作是女人带来的“晦气”所致。南京和杭州就不行它们必须承担王朝覆灭和政权短命的责任,至少在民间是有这说法的。就像我们惯常把亡国的责任推到女人上一样,这些偏安王朝和短命政权的背时倒霉不走运,也被说成是不该在这两个女人气的城市建都。

只要比较一下南京、杭州和开封,就知舆论有时是何等地不公;南京固然有“千寻铁链沉江底,一片降幡”杭州也固然有“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但,开封难就没有“靖康之难”么?“靖康耻,犹未雪,恨,何时灭”可惜,这笔账,最后还是算到杭州上去了,没开封什么事。好像徽钦二宗的被虏,不是在开封倒是在杭州;也好像问题的严重不是那两个昏君丢失了江山,而是他们的胆小鬼弟躲在杭州不思取不想报仇雪恨。杭州无端地替开封承担着罪责,而提起开封,人们津津乐的是铁面无私的包大人,和倒垂杨柳的鲁智。有这两位黑脸汉在那里坐镇,开封是掉不了价的。只要凛然一声“包龙图打座在开封府”开封便豪气冲天了,谁还敢说三四?

南京和杭州可就得由着人数落,就像长得漂亮的女人总会有人来品论足一样。其实,南京不是女人气太重,而是文人气太重。与杭州不同,南京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脂粉气的城市。我们只能说“六朝金粉,秦淮风月”而不能说“六朝脂粉,秦淮风月”说“六朝脂粉”不但南京人无法接受,我们自己说着听着也别扭。金粉其实也就是脂粉。但用一个“金”字,便多了些刚气,少了女人味。这就像“巾帼”原指女人的巾和发饰,与“粉黛”一样,也是用服饰指代女人,但“巾帼”就比“粉黛”要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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