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陵园都集中在南京这使得我们走南京会有一肃穆之，也会有一悲壮之。（图四）南京当然也有过辉煌时代和英雄业绩，但人们却往往记不住。“吴楚地，东南诉；英雄事，曹刘敌。被西风尽，了无陈迹。”留下的只是歌舞弦，文章词赋，是乌衣巷的传说和桃扇的故事，以及“为文章又恋”的风儒雅。略带女人味的文人气掩盖了英雄气，使得南京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有时还有伤。

重庆的格同样复杂。作为南方城市又在边，重庆似乎应该是“女的”何况，还有重庆是一徐娘半老”的说法。但是，作为西南山城，它又和贵一样，有着男的特征。尤其是和成都相比，这个特征就更为明显。“重庆崽儿坨（拳），成都妹娃嘴狡。”代表着成都的是伶牙俐齿的妹娃，代表着重庆的则是尚武好斗的崽儿，男女之别已很分明。事实上两地人的格也不相同。成都民柔顺而重庆民风直。成都人觉得重庆人太野，重庆人则看不惯成都人的节奏缓慢和讲究虚礼。

把重庆看作“辣妹”也许是合适的。事实上，重庆这个城市的特是“火辣”或“火”而非“火爆”有名的“麻辣火锅”就是重庆人的发明，后来才风行四川风靡全国的。在国内任何城市，只要一看到“山城火锅”的招牌，我们上就会想到重庆。重庆也正像这火锅：刚一接，火辣辣的叫人受不然而，慢慢地，就会觉得“味好极了”而且会到一柔情。这样的城市，你说是男的还是女的。

四、我们到底要读什么

其实，把城市区分成“男的”和“女的”只不过是一带有文学的说法罢了，甚至只是一朦胧的觉，不是也不可能是科学的结论。比方说，杭州就不但有小青墓，也有岳王坟；不但过艳绝的苏小小，也过一正气、宁愿粉碎骨，也要“只留清白在人间”的于谦。杭州人素有“杭铁”之称，则其朗也就可想而知。何况还有钱塘。“儿在船立，手把红旗旗不”岂非男儿气概？同样，人们耳熟能详的“长安一片月，万捣衣声，秋风不尽，总是玉关情”不也是西安女的柔情么？

显然“男的城市”或“女的城市”云云，不过“姑妄言之”又“姑妄听之”的事情，当不得真，而且很容易被证伪。所以，这些说法准确与否，我们可以姑且不论，也不妨各执己见。但城市像人，则应该不成问题。我甚至还认为，城市就像人一样，也是有“味”的。这个味，就是城市的“文化味儿”的人，只要走某座城市，一下就闻到

所以，读城，也就是读人。城市并不仅仅是房屋和街、店铺和城墙。如果没有人，再好的城市，也不过一座“死城”又有什么好读的。

那么，城市里的人又有什么可读的

可读的是他们的“活法”

城市是人的生存空间。这个生存空间，是由每一个城市的地理位置、周边环境、街建筑、历史传统和人文氛围构成的。因此，不同城市中的人，就有不同的活法，即生活方式；也有不同的个，即文化格。比如北京人大气，上海人明，杭州人闲适，成都人洒脱，武汉人直，厦门人温情等等。这，便正是我们这些读城者特别关注的。

生活方式和文化格，是互为因果的两个东西。比方说，北京人大气，所以北京人活得潇洒而又虎。在先前，臭豆腐就贴饼，再加一锅虾米熬白菜，就是好饭。如果那臭豆腐是王致和的，上面又滴了香油，就简直能招待姑。现在，则一包方便面，两火，便可打发一餐。如果一时半会找不着开来泡面，啃方便面就凉，也能对付。但，即便是这简单的生活，也不乏乐趣。北京人是很会“找乐”的。“坛墙儿”和“槐树小院”都是“乐土”“喊一嗓”和丁一嗓”都是“乐”而且越是众人喝彩，越是神情散淡（不是装的）。即便不过是小酱萝卜就窝窝，或者素炸酱面拌黄瓜丝儿，也能吃得有滋有味。没有果么？“心里”萝卜就很好。寒冬腊月里，在大白萝卜儿上挖个小儿，一粒菜籽儿去，再浇上儿，等那芽发来，绿盈盈地挂在家里，糙简陋的日便情趣盎然

上海人的活法又不一样。上海人明，所以上海人活得致而小巧。他们的住房多半面积不大，功能却很齐全。不少家都是多功能的，而且摆放得恰到好，既未占地方，又错落有致，显然是经过了心的设计。衣服也是不多不少的。既不会多得穿不了，压箱底，或开时没法晾晒，也不会捉襟见肘，得没有门的行。反正一年四季，都能有面的一。这些衣服也不一定要买。不少家主妇或“主男”都是能工巧匠。别人两条的面料，他能裁三条来，那款式和工，也都是专业平。吃饭当然也不会虎。即便寻常人家过小日，每顿饭也得“烧几个小菜吃吃”而且有荤有素，营养齐全。隔三岔五的，还会上街去，找一家偏僻（因此价格也较便宜）的冷饮店喝一小杯咖啡或吃一客刨冰；或是在一家净而又实惠的小店里几样小菜，喝一杯啤酒；或是在逛街的时候，买一小块油糕或一只苹果边走边吃。钱不多，却照样享受了都市生活，既快乐又实惠，谓之“小乐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