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动步枪走在队伍前面。他看上去比刚下乡时黑了许多，也大和结实了许多，嘴角的茸变成的男人胡髭。亚带光与风雨直接塑造了这个来自中国内地的中学生，他面肤呈棕黑，布满汗珠，在太下泛着油光，很像一只上了反光蜡的鞋。只可惜一凌厉无情的伤疤破坏了他的面整，那是弹穿过面颊留下的纪念，使这个重庆知青那张年轻的脸看上去平添几分狰狞和凶狠的表情。

帮前后有一百多名护商官兵，称护商队，队长姓黄，也是个四川人，因此对小老乡比较照顾，刘黑才来一年就提了班长。护商队备轻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和无线电台，基本上可以称得上现代化。据说在金三角第五军区，当时这样规模和装备的武装护商队达三十支之多。

七十年代的金三角，早已形成以国民党残军、坤沙张家军和反政府游击队三足鼎立的割据局面。他们互有矛盾，但是利益攸关，因为他们共同的敌人还是政府军。第五军在秘密走私线路上设有数十座情报工作站，训练有素的情报员用秘密无线电台与军保持联络，监视外来动静，传递信息情报，确保鸦片走私安全。

刘黑弹上膛，持枪而行，他的心里却很不安稳，七上八下，右老是一一的。中国有句俗话：“左财，右岩。”岩就是有祸事的意思。刘黑已经算个老兵，一年多来他知这条贩毒山险恶，随时布满杀机，常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原因当然是大烟丰厚利的诱惑。

一年多前那次危急时刻，及时打退缅兵，救了他和李大的正是这个黄队长“亲不亲，家乡人”他们就地参加了这支汉人队伍。但是好景不长，他的好友李大在一次护商行动中被土匪弹击中，当场阵亡，而他当时正在溪谷中洗澡，弹击中面，留下永恒纪念。护商队不断补充新兵，于是他认识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北京知青于小兵、郜连胜、昆明知青秦人力、焦昆，上海知青余新华等。这些人原本就像沙漠里的沙粒，如果不是碰巧刮来一阵命运大风，他们恐怕一辈也不会走到一起来。

这天导致刘黑心情张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是他偷偷夹带了一批私货。这批货不大，只有十多斤鸦片，藏在一匹驮架下面。夹带私货在队是一严重罪行，与盗枪同罪，一经发现是要枪毙的，所以老一代国民党残军与鸦片打几十年，很少有人敢于冒这掉脑袋的风险。军人服从命令，自律，而刘黑不同。刘黑当过红卫兵，造过反，斗当权派，打武斗，当知青，后来又参加反政府游击队，他是一个被时代雕刻而成的造反派坯，天生的氓无产者，贪婪、自私、不择手段是他的本能。从前打仗是为别人卖命，争夺政权或者解放全人类，那些伟大的目标与刘黑个人无关。现在不同了，既然军队可以走私，为什么个人不可以同时为自己赚上一笔呢？

焦昆对我描述说，次走金三角，走泰国第二大城市清迈，面对灯红酒绿的资本主义世界，面对楼大厦和一般穿行的汽车，他们这些来自中国大陆的逃亡知青个个呆若木，就像被弹击中一样！从前他们受到的教育，资本主义是垂死的，腐朽的，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在受苦受难，可是在他们前现的竟然是一幅富裕、发达和繁荣向上的社会景象，不难想象这该是一怎样可怕的，地震般的神打击！最后一座信仰的塔轰然倒塌。六七十年代的中国青年，经过文化大革命洗礼，他们大脑基本上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关于金钱的概念。金钱像十恶不赦的鬼，被关铁笼打十八层地狱，因此在一个严格实行供给制和没有多余金钱兴风作狼的社会，禁主义是每一个革命青年脖上金光闪闪的奖章。然而地中南半岛的泰国不同。这是个崇尚金钱和望的社会，金钱是份、地位、荣耀和幸福生活的象征，乞丐可以没有钱，但是决不能没有望。事实上当金钱的太一旦升起，禁主义的冰雪就将迅速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