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敞开着，有一团粉红的来，是一个弃婴，哭声已经听不见，只是手和脚还在微微地动。西湖大忽然站住：昨天晚上院门外的逐渐消失的，一个大肚和她的同她一起私奔来的脸上被人划血的男，她欠他们的油条钱，他们怯生生地喊她：“姨。”

会不会是他们？

是他们怎样，不是他们又怎样呢？

想想，就往那条粉似的挤去。但是回来仍要经过巷，那一个圈还在，叹息和咒骂声还在。只是那个旅行袋里的那一团粉红的完全没有动静了。

这一回西湖大看得很仔细。粉红已经变成灰，稀落的陷在一片折皱里，很丑陋。

下午，茂生的女人被娘家喊去有事。西湖大的女儿据说去参加校庆，院里没有别人。茂生到西湖大的房里来。

“你昨夜不该赶走门那两个人。”脱光衣服之后，西湖大说。

“为什么？”

“那是我死鬼男人远房的外甥。”

“你不早说？”

“我还来不及说你就把人赶走了。”

“那你早不让他们住来？”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

“行啊行啊。”

茂生的呼重起来。

西湖大躲开茂生的嘴，侧过看看镜里茂生扭歪的脸继续说：

“那我明天去找他们回来。”

三

李八碗有人说，鸟个李八碗农工商联合企业总公司，就是姓殷的一家人的公司。这牢发得不是没有一据。总公司的心成员里，殷家占了三个，而且都是捉了命脉的：殷严是董事长；先前一队的队长，殷严的侄殷元中是总经理；殷严的儿殷茂生负责供销，料和营销都抓在他一个人手里。

但是，在殷家内，其实还是有亲疏的。

殷元中从军队复员，不想回穷得兔不拉屎的江北老家，听说有个隔了好几房的叔解放前随娘老逃难到江南，如今当了大队书记，便寻了来。殷严自然是喜，上就接了，有了这个侄，他在李八碗也就不再是单门独了。殷元中在军队了党，有一蛮力，吃得起苦，又喜说玩话，很讨人喜。当地一个很作俏的女一下就看上了他。一成亲，他便在李八碗钉稳了桩。一年后，社员自动选他了队长。殷严那时候也着意栽培他。当劳模，他当了县劳模，就一定设法让侄当镇劳模。他自己的儿女都城了，日后在李八碗能接他的脚的，那就只有这个侄。

可恨的是小儿茂生死不争气，一把稀泥糊不上墙。茂生要离不开李八碗，也就得把李八碗的把椅给他留着。殷严盘算得很细：让侄殷元中当经理，名义上位置很重要，但实际上代表总公司的，还是殷严本人。而让儿茂生供销，一一，两个都把住了，这才是实权。有了实权，也就有了将来。但是茂生并没有因为掌了实权就变得能了。除了跟女人相好，这死崽没有一样跟得上老的帮。就是找相好也不如老。老不到五角钱就可以买动两个女人的心。他只晓得一沓一沓地往外甩票。甩得再多，也买不到一个死心塌地的相好、他就这样一年到地瞎混，一桩事也办不了。

殷严不是憨人。他心里晓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总是恨恨地咒茂生，咒完了，也就只有叹气。茂生被咒急了，也会发狠。但他结的都是酒朋友，不坑他就是善的，帮不了他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