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问是不是你，我是…”

“那你喊我什么？”

“我是，我是来问你，是不是你…”“是我呀。”

李欣那张脸什么表情也看不见，只是一大团泡沫。

这很气人。

“我是问你，是不是贼？！”

“你这个人很有味，哪个贼是问来的。”

李欣的嘴在一大团泡沫里咧开来。

瞎拐一直就很疑惑，猪油罐了什么鬼？他睛不好，心却是细的。李欣他们手脚得再净，瞎拐心里的斤两总是有了改变。

几个同案犯便一致卖了李欣。他们晓得李欣在县里许多领导的心目中很得，黄帽没奈何他的。李欣也敢作敢为，把一切责任全揽到自己肩上。

“要不要手印？”他问“最好把手续搞得齐全些。”

“你承认就好！”黄帽咬牙切齿，熬了一个通宵，写上报材料。半夜起来小解的李欣，经过他的房门，顺手敲了敲，很关切地提醒说：

“注意劳逸结合，莫熬病来啊。灯油也要钱的。”

黄帽没有理他，把愤怒都凝聚在笔尖上。

黄帽控告的结果是县里给工作组长老杨打了一个长途电话来，询问怎么回事，也不晓得老杨是怎么回答的；完了，那边又要黄帽接电话，告诫说：要把主要力放在抓阶级斗争上，工作组内要注意团结。

黄帽张了张嘴，结很厉害地动了一阵，末了还是说：

“好的，好。”

本着县里待的要团结的神，工作组重新作了分工。老杨说：“就让李欣跟着我吧，不再定在哪个队。”

倒把李欣提了。

三

黄帽很苦恼。路教快要xdx的时候却现了僵局。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地方（主要是严）不合作是一；工作组内不齐心，也是一。组长老杨他黄帽的观念来看其实也就是一个“民主派”船到码车到站，因此——不客气讲，思想就有些右倾，态度就有些消极。他一个副组长，权力有限，上下都施展不开。东方红大队的路教搞到现在，就像一个文章的人忽然觉得没有一个好题目能把了一半的文章继续下去。而他原是极想一篇锦绣文章的。

这天晚上，黄帽预先想了好多事去同老杨研究，却没有研究一个所以然。老杨一到夜里就坐不住，寒气一上来，他就得老半天直不起腰。今天下午因为开民兵大会，在会上坐了一下午，被从没有玻璃的窗门里的寒风了一下午，人觉得去了半条命。晚饭好不容易吞下去几，就听从众人促，抱个汤婆上床了事。黄帽在他床边坐了一会，看看他连自己的哮都对付不了，军国大事又何以言之，便怏怏回到自己屋里。胡翻了一会文件，什么印象也没留。真是五烦躁，便也只有钻了被窝。不久却听见了敲门声。

“请来，门没有闩的。”

黄帽心里竟生几分喜悦。他在工作组其实是很孤单的，他要不去寻人生事，就几乎没有人主动来找他。

来的是李欣，一张脸惨白得怕人。

“有事？”

黄帽很警觉。

“有。我发现了阶级斗争新动向。”

黄帽一掀被，从床上一跃而起：

“哪个？在哪里？什么时候？”

黄帽到底是当过兵的，明快而确。

“我刚才下队回来，快到大队小学的时候，看见殷书记桑叶的屋。”

桑叶是一个不久前来大队裁的妹。

“嗯？”

“了屋就关了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