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慎、慎重些的好。殷书记不是一般的社员…”

“老杨，我对你有看法的。这么严重的阶级斗争活生生摆在面前，你怎么看不见！我们现在是要跟阶级敌人斗，跟阶级敌人腐蚀拉拢的谋斗，不是跟殷书记外，恰恰相反，我们应该赶挽救殷书记，他正在落陷阱。”

黄帽说着，把那个烟又狠了几。

“陷阱”这个词使李欣想到女的官。他到心里的某一角落火辣辣地生痛，又想哭又想笑，说不是什么滋味儿。老杨却抓住“陷阱”究起来：

“你怎么确定他就是落陷阱了哩？”

“夜里往富农女儿屋里钻，有好事？”黄帽一针见血地指。

“这只是你的推测。他是大队书记，夜里要去教育四类分女，你也不能说成是坏事吧。”

老杨避开黄帽的“阶级敌人”的提法，代之以“四类分女”

看得，黄帽很气，却一时无话。那颗烟已经烧到他的嘴，他狠狠“啐”了一。

“不是推测，我可以肯定。”李欣声明。

“你怎么可以肯定？”老杨那双细小的睛盯在李欣的脸上。

李欣避开那光，垂下，咕哝说：

“查一下总可以的。”

“查一下？要是人家没有事哩？要是人家本就不在屋里哩？回怎样跟人家解释？”

“要是捉住了哩？”

黄帽反诘：“怎么能只考虑一，不考虑另一哩。”

“真要捉，也不能这么个捉法。把人家堵在里，一退路也没有，还怎么叫救人哩？真要理这件事，也不急在今天一个晚上，还可以从侧面观察，调查，工作，尽量叫两方面都不被动。”

“到底姜是老的辣。”李欣想，却忽然觉得这老练沉稳有些可恶。

从老杨屋里退来，要分手的时候，黄帽站住，再一次问李欣：

“你是真能确定么？”

“当然。”

“怕吃苦么？”

“什么？”

“我去守。你肯去么？”

李欣略略沉，说：“好。”

他晓得，今夜就是上床，也睡不好的。

各自回屋加足衣服，静静了大队。寒气一下就到脸上。李欣猛然打了个寒噤。已经下了霜，一地灰白。冬夜还长。李欣觉得刚才那个豪迈的决定有些轻率，看看昂然前行的黄帽，收回决定却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在大队小学对面的路边寻到那棵当地人说起码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樟树，在虬曲的树恨上坐下来。树很，两个人合抱不过来，避风是不成问题的。黄帽好像看李欣的情绪，便开始行革命传统教育。说他在朝鲜，虽然没有真枪真刀开过仗，零下几十度的战壕却是蹲过好几夜的。一夜蹲完，有的人就成了残废，他却过来了。一边说着，一边稀稀溜溜地揩清鼻涕。

“没有想到，二十年后，又跟你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黄帽看来是动了真情，忽然举起手在李欣肩上拍了一掌：

“小李，你是不错的。先前，我有些误解你。”

李欣心里也有一的。他想世上的事有时候真有些怪，昨天还跟乌斗似的，今天又成了同盟军。真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对。

但是一夜过去他们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