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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遗弃的老兵。
十年之后,当我重返滇西,为创作这
长篇纪实文学
行历时数月的实地采访的时候,我特地回到了一度朝思暮想的边疆农场。也许由于时过境迁,也许由于经历了人生,多了一些沉重,少了一些幼稚和肤浅,总之我在那里几乎毫不费力地拾取了许许多多
彩的人生故事,其中有别人,也有自己。
我在无意中还发现了一个事实:那些昔日备受歧视并领受许多不公正待遇的老兵们,竟然大多有过参加抗日战争的辉煌经历,其中有人甚至经历了八年抗战的全过程。
这个发现确曾使我大大地激动了。因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们都习惯鄙视和轻贱那些被宣布有罪和所谓历史有污
的人,把他们压迫得抬不起
来。我们都习惯用政策划分历史,却不知
历史有自己的面目。我不知
我们过去是因为过于无知和轻信,还是
于什么目的,总之我们对于历史曾经有过明显的偏见和谬误,这却是事实。
我想这也是历史,一段属于我们每个人的认识
化史。
于是,我又在农场多住了些日
。在赤日炎炎的蔗林地
,在凉风习习的胶林和果园里,在农舍昏黄的电灯光或者烛光下,我的小录音机忠实地录下了那些残存在垂暮老人记忆网
上的遥远的故事,再由我如考古一般,把它们拂去尘土,一件件恢复原样。这样,我就获得了许多关于中国远征军,关于松山和腾龙战役,关于中缅印大战的第一手资料。我采访过的老人如今有的健在,有的已经谢世,他们作为历史
程的参与者和见证人,为我撰写的纪实文学提供了可靠的和极为宝贵的真实
基础。
袁德均,男,六十九岁。国营陇川农场四分场二十七队退休工人,籍贯贵州遵义鲁家乡。瘪嘴,无齿(“文革”初期遭革命群众悉数击落),因此说话
齿不大清楚。
“俄(我)是一九四三年七月在家门
被抓丁的。那天俄还记着,俄背了一篓早稻去赶墟,刚
门就碰上抓丁。都怪各人命不好。
“那些兵蛮凶,动不动就打人。壮丁都拿麻绳捆了,几百人一串,有认得的,也有认不得的,枪押了往南走。白天走路,晚上围成一圈睡觉。不许跑,跑了捉回来打板
,活活打死。走了一个多月,才走到云南的
关,就是现在打仗的老山前线。
“你问路上乞(吃)什么?那才惨哩,告诉你,乞稀饭!天天两餐,一人分一碗,清得跟米汤一样。才到安顺就饿死人。记得俄有个老乡叫陈世行,读过初中,不知怎么也抓了丁。当分饭组长,大公无私,结果自己才走到云南的富源就饿死了。路上至少饿死了一半人。
“壮丁先关在军营里受训,立正,敬礼,下
,然后才分到
队。俄分在第八军一0三师三0八团当步兵。俄们团先是驻在
关,天天下
,还要挖工事。当兵的伙
比壮丁好多了,顿顿不挨饿,能乞饱,有时候一月能乞几回
哩。也不挨打,当官的害怕上战场挨黑枪,所以一般对当兵的还很照顾。虽然这样,俄还是不想当兵,‘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俄家里有田有地,虽然不富裕,也饿不死,为啥
偏要当兵呢?所以第二年
队换防到文山,俄开了三次小差,都没跑脱,要枪毙。幸好排长是我们遵义老乡,说了情。你不晓得,当兵的老乡能
亲兄弟,俄现在就还记老乡的大恩。
“第二年五月,俄们
队接到命令,开到保山增援第七十一军。听说那边的日本人凶得很,七十一军快打光了。过江前,俄们军长何绍周、副军长李弥都讲了话。俄记得他们的意思主要是让大家不怕死,抗日救国。誓师大会后就打牙祭,乞
,喝壮行酒。排里分了一坛烧酒,排长派人买了一只公
,宰了,弟兄们一起喝
血酒。俄喝着喝着就哭了。俄想这回准得死在江对岸,俄倒不是怕死,是因为再也回不了家乡了。
“过江那几天正下大雨,左右的山都遮没了,到
白茫茫一片。山
上在打炮,不象战场,象半空中打雷。后来雨住了,云
条
,俄们才看清那座松山。俄的娘!陡得能望掉人的帽
,上面那半还罩在云雾里。怪不得七十一军吃了大亏。
“不打仗不晓得枪炮厉害,打起仗才晓得锅儿是铁打的(
碰
之意)。炮弹一炸,连石
都在抖,枪炮声密得跟大年三十放鞭炮一样。鬼
的机枪厉害极了,
弹就象长了
睛一样往人
上钻,打得人抬不起
。连长命令冲锋,排长说敌人机枪这么猛怎么冲?连长说是团
的命令。大家只好爬起来慢腾腾地前
,结果只冲了几十米又退回来,白白丢下十几个弟兄。
“
冲不行,就边打边修工事,打了半个来月,俄们团的工事修到了大垭
下面。大垭
有日本人的指挥
,有发电厂,听说还有
院。反正暗堡到
都是,火力猛得很。有次三连刚刚冲上去,军
的榴弹炮就打过来,结果只有十几个弟兄逃回来。李弥气得当场就把那个炮兵团长给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