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玲扭过，淡漠地说：“没有。”

胡兰成笑着问：“我拿来放你桌上了呀！怎么不看？”

张玲不愿意听他说那些事，看他无意识地炫耀自己的女人缘，虽心已成灰，但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地说：“我看不下去！”

胡兰成听了一脸讶然，以为是自己写得不好，他只想到笔墨文章的事，甚至连小周都没想到。他突然半顽半认真地生气，打了张玲的手背一下，戏谑：“可恶！你就不肯看我写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张玲愤怒的骇叫声打断。她立刻从床上起，背着墙怒目望着胡兰成。胡兰成愣住了，这一声对他真是惊天动地，他木然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张玲。

夜，胡兰成睡在客厅沙发椅上，他难已成眠。也许他睡去片刻，再睁开，天已薄薄透着微光。

胡兰成坐起来，脸，轻轻推开张玲的房门来。他坐到床边，怜惜地看着张玲蜷裹着棉被。他怀着忏悔之情伏下去拥抱她，亲吻她。

“兰成！”张玲反抱住胡兰成，凄切地唤他一句，两手箍着他，泪簌然落下。

胡兰成抹去她的泪，也没有话可以说。他又吻了一次她的额，替她把被盖好，在拂晓的微光中走房间。

张玲卷着被侧过来，脸上泪痕尚在，在曙光微明的天下晶亮亮，像朝，一夜的寒冻。情是这样磨人，无穷无尽的狼似的一波一波朝她打来，她惟只能放手任其沉浮，去来，去来…

一九四六年底，黄逸梵回国了。她见张玲瘦得一骨，很是诧异，而张玲在母亲面前显得笨手笨脚，表现失灵。去看过弟弟之后，黄逸梵觉得很有必要与张玲好好谈一次心。这么多年来，母女俩难得就着一盏灯相对而坐。张玲知舅舅对自己有偏见，解释说：“我知舅舅他们不兴！但我跟他们也说不通理。小说就只是小说，事情给了我灵，我写也未必就是写那些事！”

黄逸梵说：“他是旧派的人，你也不用太去在意他们的想法！但你几年不走动是你晚辈的失礼，你只有这么一个舅舅！他们一直很疼你，要说你两句，你也得听。我其实要问的是你跟那个人的事。”

“求你…不要问…”张玲低望着自己的脚趾，委屈又低声下气地哀求黄逸梵，她心里最顾忌也最害怕面对的其实是母亲，而她从没有准备好要跟母亲谈她自己。

黄逸梵冷静地说：“维葛在新加坡被炮弹炸死，我枪林弹雨下替他料理后事，联络英国的家人，把他的骨灰运回去。一个人，你得要有替他办后事的勇气！”

见张玲低着不吭气，黄逸梵怔怔然地想着，又气又恨地说：“但你这勇气又远远超过了我！他是汉？”

黄逸梵仿佛想听张玲自己说，张玲依旧沉默不语，她的心针扎一样在血，可是早已疼得没有了知觉。张茂渊适时从房里走来，找了个借将黄逸梵叫到一旁，艰难地开说：“这件事，我觉得很对不起你！”黄逸梵看了她一，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张茂渊心里难受，接着说：“我是看着她往里栽！我想阻止，可是…”

黄逸梵打断：“你比我更解她！你是对的！她要走的路，她不会回！你陪着她，吃苦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