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芳醇的中国绿茶，志心的活力又恢复了。他用愉快的语调说：“刚才，我同林小去了威土斯特大教堂的国葬地。那里真！那么多不朽的伟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引起了我们的许多遐想。…”

狄更生没有答话。

“我们给史宾、弥尔敦、狄更斯、莎士比亚、丁尼生…献了。”

“唔，林小？”狄更生突然问。

“是的…”志一时不知所措“林宗孟先生的女儿。”

“她？”

“是的。”志发窘了“您为什么这样问？”

“不，不，我没有什么意思。林小是一位可的姑娘。”狄更生一边说，一边在室内踱来踱去“你们应当多看看敦。她是的。她能给人以艺术的灵，因为她本就是艺术。谁不喜敦，谁就不懂得艺术，不懂得生活，不懂得情…”他突然住嘴，不说下去了。

志从狄更生先生的居所来，街上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寻思着狄更生那不着边际的问话，以及仿佛突如其

来的对林徽音的夸赞。

（十四）

志不是注册在籍的学生，没有在校寄宿的资格。他和妻张幼仪住在剑桥六英里的乡下沙土顿租来的几间小屋里。

房东史密斯先生是退伍军人，经常追念着帝国军人的荣耀。

他的颈和腰始终直，便服穿在他上也像军装一样的威严。

每天清晨，他独自在台上练一军，再半小时军号。这军号声就成了志的起床号，在快节奏的行曲中他刷牙洗脸，吃完早餐，拿起书本骑上自行车赶往剑桥；在小路拐弯笑容可掏地向台上威风凛凛的老人挥手告别，老军人则报以一个仪态严肃的军礼。

胖胖的史密斯太太有一半法国血统，会烤味的小面包，免费供应给志夫妇，报酬是要幼仪给她的四件睡衣绣上中国的图案。

每个周末，史密斯夫妇都要邀请志夫妇与他们共晚餐。

史密斯太太像一只快要产卵的大蝴蝶似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飞来飞去，端一心杰作，并指导幼仪怎样加调味品和使用刀叉。当客人用叉将烤送嘴里时，她就像一个等候发榜的考生似的坐在他们面前张地观察着，看到满意的表情、听到啧啧的赞声时，她便兴得像一个领到圣诞礼的小姑娘，满脸放光，使劲拍手，上往对方盘中再添上一份，还滔滔不绝地述说它的烹饪方法。这时，她说话的速度起码比平时快上一倍，并且掺夹着地的诺曼地语。

幼仪到很愉快。她努力学习洋人的生活习惯，希望能尽快地与丈夫的情趣、好和谐起来。

搬到沙土顿后不久的一个夜晚，志和幼仪行过一次诚恳的谈话。

“在这里，还过得惯吗？”

“比我想象的好。人情，风景也好。”

“我常常不在家里，让你一个人清等着，我到很抱歉。”

“夫妻间何必这样讲呢。你有你的学业和际，不能总陪着我。”

“我实在是个不够格的丈夫和爸爸。阿一直没有得到过父。想起这我就难过。”说着，志的睛红了。

幼仪的睛也红了。但是，她说：“以前是我自己领着，现在又有祖父祖母照，孩不会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