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从哪儿开始想呢？又是纷纷杂杂…静一静，再静一静。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她的脸，她的肤，能觉到一清新的空气从窗那儿泉般来，像一清泉注浊浑的池中一样，先沉底，然后缓缓在房间扩散着，带着月光和树叶的凉，从她上漫过。她到快舒适。

突然，那些叠印闪动着的画面都隐退了，一片异常冷静澄清的思想天空在她前展现。一切都变得清楚明晰。她犹豫什么？还躲躲闪闪地思考什么？她决不拒绝生活给她的新机会。她第一件事就是要调回北京。不现实生活有多么沉重，不未来的新生活将多么不符合她的理想——她理想中的新生活将是怎样的呢？好像脑中已有一个朦胧的图景。不在新生活中她将怎样碰疼周的伤疤（顾晓鹰的嘴脸，团长办公室的灯熄灭了，首长的微笑变成了一张长满疙瘩的贪婪的脸，一群群并不相识的人的光，冷蔑的，议论的，讽刺的…），也许这新生活对她将是场痛苦的灾难，她也要踏来。她要调回北京。她应该生活在这里。告别古陵县吧。

（古陵县城那座九层释迦古木塔，起伏的山，直落的土崖，梯田，铺满鹅卵石的河滩，陈村外的河，陈村学校那间寂寞素雅的单人宿舍…）

这一步迈得对吗？她现在来不及自省。

接着涌上来的明确思想是：她要为调回北京奔波活动。敲各各样的门，见各各样的人。要想方设法，什么机会都不放过。她心中又隐隐升起一发怵的觉，这奔波是充满不快有时甚至是屈辱的，要看别人的脸，要赔笑，赔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的笑脸。此时，她又验到过去敲别人门时和面对面坐着相求对方时的心境。这心境怎么显得这么切近？无所谓，怵什么？真到那个份儿上，她什么难事都能，没那么清。为了生活，人没有不能去的事。古陵县那放不放人？那好办。有李向南。他是县委书记，一句话就用。他在古陵县还待得住吗？

千万别在她调离之前李向南就被排挤走啊。那就麻烦了。

怎么这样自私？光想自己？李向南境到底如何？李向南也不要待在古陵了，也回北京不好吗？自己想到哪儿去了，可笑。

一个清楚的问题又浮现在思想的天空上：李向南会和她…会和她结合到一起吗？（李向南又又瘦的形象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男的气息。她很想在他前靠一下。范丹林的形象也在旁边闪现来。）不，这个问题以后再想。如果解决了调回北京的问题，对于自己最重要的是要有个合适的工作，要像样的事情，要使自己成为一个被尊重的人。一个女人如果不能像样地生活，就会丧失自己的价值。一个女人如果不能表现自己的价值，就不会得到。

她什么有彩的事情呢？

绘画？她的国画画得不错。然而，正式走上画坛，她还不敢想。她画得太随便，完全是为着消遣。写小说？像范丹妮那样，能成功吗？前又浮现顾小莉。她也在写小说，而且已经发表过。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写小说？不写。顾小莉已经成功的事，她还这样没把握地企望，这让她的自尊心受到刺激。她自省的目光只一掠，便看清了自己。别想了。什么，很难预计。那要看彼时的条件。

（又是李向南的形象。黑炯炯直视人的睛，络腮胡，一米七八的个，瘦削的材。旁边又有小莉穿红裙的形象在闪动。）

自己和李向南的关系会如何发展呢？应该认真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