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她对这家、对他们本能地怀有仇恨。

她于一个月息没几块钱的小资本家家，过去为此在政治上受够了歧视，十几年来一直扮演着低人一等的角。现在落实政策了，也没得到什么谈得上的经济实惠。她能够活个人样儿，能够从农村队到工厂，从外地回北京，全凭自己的本事。她仇恨那些靠着牌父母一路顺风、飞黄腾达的人。看着黄公愚一家的混和败落，她常常到一实现了报复的满足。活该。该你们这样的家倒运了。

天下好事不能都让你们占全了。霉着倒，福换着享。

现在，她还没享过什么福。跟着卫华（她前一下浮现他那令人厌恶的黄白凹形脸。简直不想看他。）不会有之日。离婚？这又不是脑一的事，她是个把什么实际利害都掂了又掂的人。在舞会上，她漂亮，人人都追求她，可真要离了婚，带上个五岁的女儿——她绝不放弃女儿——三十一岁了，没有文凭，在饭馆开票，能有什么好价钱？她太懂实际了，也太懂男人了。找情人、找舞伴和找老婆不是一回事。何况北京还有那么多嫁不去的老姑娘。

西单到了。她从从容容地下了车。

两边的商店还有不少没关门。正在营业的商店里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橱窗被彩灯照着，比白天更显奢华。人没白天多，也不算少，不稠不稀地在街两边着。这是商业区，街窄，显，显闹。她牵动着人中男的目光快步走着。她前已经迷闪烁地幻觉旋转的舞场。耳边响起那有刺激力的舞曲。

“世芬。”有人叫她，一个材修长、风度潇洒的男人亲地朝她走来。鼻梁，漂亮的格衬衫。这是她在舞会上认识的一个研究生。

她妩媚地一笑，愉快地和他并肩走着。他也是去舞。

他们谈笑着。她受到慕，受到尊重，她竭力表现得文雅，谈一些和这人应该谈的东西，说着一些她刚刚学会还有些拗嘴的陌生词汇。她能到他的长刷刷刷走的很洒脱的步，能到他那年轻烈、很有男汉味的气息，能看到他挽起衬衫袖的手打着很潇洒的手势，那手势真有风度，黄卫华就从不会打这样的手势。他的手难看死了。她厌恶地闭了一下，前又浮现了卫华那没有男人气的老太婆脸。

“世芬。”又有个女人的招呼，是和她一个饭店工作的小白，大概是刚下下午班，还着油腻的白帽，没来得及打扮，带着饭店里特有的气味。“你去吗？”小白问，同时瞟了一她旁的研究生。

“噢，有事。”她顺支应。她不愿意在这儿碰见饭店的同事，她在舞场上还不曾披过她的份。

“明天是你的下午班吧？”小白说“我明天休息，我今天把你的…”

“咱们后天再说吧，”赵世芬连忙打岔，扭看了一下旁的研究生，解释“我还急着有事。”

“她和你一个单位吗？”小白走后那研究生问。

“是。”

“你在哪儿工作，我还不知呢。能问吗？”

“你哪天还遇见我就可能知了。”她媚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