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险还值得冒一冒。但是，我希望这次下去抢险自觉自愿，危险大家清楚，随时可能被压死、闷死、淹死。谁自报奋勇，请举手。”

人群静默无声。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举手。

罗成说：“我再说一遍，我们以十分之一的希望去救二百多人，谁自报奋勇，请举手。”静了一会儿场，罗成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我算一个。”接着又有两三个人举手，再接着七八个，又接着一二十个，最后几乎都举了起来。罗成让大家放下手：“二十岁以下的请站来。”站十来个。“四十五岁以上的请站来。”又站十来个。他说：“你们太年长的、太年轻的免去。”他又指着剩下的五六十人：“你们之中谁是兄弟妹独一个的，请站来。”这次没有人往外站。主任旁边走两个熟悉人的，从里边拉去二三十人，还剩下二三十人。罗成说：“再给你们一次自报奋勇的机会，允许反悔，谁愿意跟我一块儿下井？”都举起手来。罗成说：“有谁觉得举一只手不够，非要举两只手力争的。”一半人举了两只手。罗成把举两只手的调了来，十几个。罗成指指后的一个公安一个武警：“我这里已经有三个，再选七个就够了。”他挨个儿拍了拍这些小伙，挑了七个来，对他们说：“我们十个人是自觉自愿下去冒险救援，是不是？”七个人连同后一个公安一个武警都声回答：“是。”罗成说：“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有什么要对家人待的就待，还有，”罗成又想起来：“你们中间有谁家特别困难，老婆常年卧病不起父母痪等等，还可以换人。”都说没有。七人之外，又有一个救护队员上来：“罗市长，您不能下去，我替您。”

救护队员纷纷说要替他。

指挥成员们也说：“罗市长，您还要指挥全局，不要下去了。”

罗成说：“我下理由有三：一，我不但下过煤矿，还研究过煤矿；二，我铁人一个，力好；三，临危不惧，调度有方，有权威有决策我比你们。”

人们全劝开罗成了。

罗成大声说：“我是市长，你们听我的。我再说一个理由，你们就一定会投我赞成票了，我这个人从来善于化险为夷，为老百姓事，我运气特别好。我下去，十分之一的希望就有可能变成十分之二、三的希望。”

这时罗成手机响了，罗小倩打来的电话。屋里静下来，都听见了罗成的讲话，罗成说：“爸爸上要去指挥一项很急的抢险，有可能回来得很晚很晚，万一你有事，就找贾尚文伯伯、叶眉阿姨、田玉英阿姨商量。”他打完电话，掏两手机，都递给贾尚文：“万一我回来得很晚很晚，这两手机就留给小倩纪念了。”

贾尚文双手握住罗成，一贯显得大大咧咧搭讪应酬的胖脸上下几颗泪。

罗成当捶了他一下：“男儿有泪不轻弹，总指挥就给你了。”

罗成率领十人敢死队穿矿工衣帽拿着必要械走向竖井。上千工人及家属静默站立目送他们，公安武警消防列队站在两旁向罗成举手敬礼。抢险小组上了升降车，叶眉也穿整齐了来。罗成问：“你来什么？”叶眉说：“我送你们到105巷，给你们照几张相。”升降车迅速下降，很快到了105巷，一些布置送风的工人向他们抬手致敬。罗成对叶眉说：“你就在这儿停住吧。”

叶眉匆匆照了几张相，停在那里。

罗成领着人匆匆往里走，这一段拱形巷很大，黑被矿帽灯照亮，走得也很利索，听见十个人的脚步声，还听到嗡嗡送风声。走了很长一段，巷低矮一些了，罗成站住，让抢险队员一个一个从面前经过，他看一下队伍，发现多了一个人，正是叶眉。他厉声说：“你怎么不听话？”叶眉说：“到前面危险地段，我一定停住。”罗成冒火地嘿了一声，又到队伍前面匆匆领行。巷更低矮了，到了一人多的地方，一封的砖墙刚刚被拆除，几个布置送风的工人说：“前面都是下了板开始坍塌的巷，一定要小心，实在过不去，就赶打回。”说着又把一风递给他们：“你们拖着往里吧，尽量别打折，拉到哪儿是哪儿。”罗成说：“往下这段是下坡，瓦斯比空气轻，稍有风就倒回来了。”

他堵住叶眉：“你可以停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