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却能够听懂每个人的话，当路两边的田野、树木及村庄几百里几百里地走过之后，她觉得自己更结实了，也更默默无闻了。她记得自己和卢小龙的故事，赣江的总在前淌着，吉安小城也总像一艘大船在前浮，赣江中的白鹭洲常常带着一抹葱绿浮现在记忆中，她和卢小龙坐在沙滩上，看着江在傍晚的夕下闪闪发亮，有船驰过去，拖着烟也拖着波狼，赣江给她留下了夏天的记忆。又是一个夏天的赣江，船与船相互冲撞，长矛与长矛对刺，前一片金光，将她的人生前后分成两半。在刘堡村里，她还是和从北京一路长征过来时的觉一样，总是在不停地走，现在就在往山上走。

她们终于走了村，踏上上山的路。这里有几孔窑，住着生产队的两个羊倌和两群羊。一个羊倌是个歪瘦脸的老，大伙他叫顺老，还有一个羊倌是个中年鳏夫，一张腊黄的长条脸，一双炯炯有神的睛，大伙他叫二成，两个人正袖手夹着羊鞭打开关羊的窑，各自吆喝着自己的羊来，看到妹俩担着担一路陡坡上来，便招呼：“今天是你俩人送饭？”鲁继一边着气一边力不从心地回了个招呼。顺老裹破蓝布棉袄，回看着闹闹嚷嚷冲窑的羊群，又回过来声音浑浊哑地开玩笑：“还是妹妹长得，妹妹有劲。”鲁与鲁继都礼貌地笑一笑，她们沿着上坡的路已经走到了与顺老一样的度。顺老又睁着一双浑浊的眯，抖了一下白胡，笑呵呵地看着鲁说：“妹妹像个小伙，比壮多了。”妹俩勉笑笑，她们正得厉害，一步一步吃力地挪着。当她们沿着坡路走几步之后，后面那个叫二成的羊馆对顺老说：“那个妹妹脑受了伤，有傻。”顺老耳朵不好，扯着嗓门问：“你说啥？”大概是二成又对着他耳朵重复了一遍，顺老。鲁继扭看了鲁一，鲁似乎没有反应，继续一步一步踏着凹凸不平的陡坡向上走着。

没过多一会儿，听见后面呼噜呼噜的声音追上来，停住步回一看，是羊群汹涌地涌了上来，这段路不宽，两边是陡，妹俩着气贴边站住。羊群咩咩咩地叫着，浊一样在她们脚边涌过，踏起一片尘土和羊气，顺老腋窝里夹着羊鞭冲她们，尾随着羊群上去了。妹俩等寒风将尘土净，就又咬着牙担着担一步步向上挪着。

这一段陡坡叫十八弯，陡着弯来弯去，有三四里路，刘堡村山上的田大多要经过这条路上下，耕时担粪上山，夏收时担麦下山，这是村里人多年练来的功夫。知识青年一天到村里，空着爬上山看了一回，就把一多半人累得东倒西歪，现在，她们咬牙一步步向上攀登着。坡陡，她们只能将担左右横过来，要不前面的桶就会磕坡。她们低着在坑凹不平的路上一步一步找着落脚的窝，双手左右抓住扁担钩链，一步一步晃着向上走。有的时候，两个落脚相距远了一些，前脚怎样用劲似乎也不能将整个重和担蹬起来，想一步分成两步走，之间又没有合适的落脚，这时，她们就只能尽量前倾，将全重量压在前脚上，像蹬一个很的台阶，拚全的劲往上一蹬，才勉勉上去，桶摆得厉害，不小心磕在坡上，她们要立刻稳住自己和担，以免连人带桶下山去。

遇到缓一的拐弯，她们就放下担，呼哧呼哧一阵，汗像一样从上往下淌，脖上的汗早已汪汪一片，上的汗也早已将内衣透，人稍一站定，山上的寒风便将上得一片凉。她们早就知上山，不敢棉帽，也不敢棉手，只是了薄薄的线手。看着下面越来越远的村庄，她们知自己已经爬了相当的度，把气匀，不敢多歇，就又拚上劲担起担继续上坡。

这一段爬山最能现农村活的谚语：“不怕慢，就怕站。”站得多了，一个上午也爬不上山去，稍稍遇到缓一的坡，她们便熬着劲一步一步向上不停地走着。有时觉得要了，便站住抖一抖小，不敢停顿，接着朝前走。十八弯一弯一弯走过去了，剩下最后几弯时，她们每一步都是憋着劲拚来的。衣服全透了，脑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就是一步接着一步上，熬一步少一步。走到最后，也不再数还有几个弯了，不再抬张望还剩多距离了，像拖着担往上爬一样，脑地上着，仿佛生活的全内容就是这一步接一步无止境的爬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