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的步虽然很大，却潦草而稳健，没有什么声响，当上下缓坡时，他的步尤其显矫健来。胜利仰望着他大的肩膀和后脑勺，不禁从心中生一很幸福的崇拜。真不知汪队长如何长得这么大，面又这样白净丰，一派领袖的仪表。费静也是一军装快步跟着，她那年轻利索的样，使你不敢多把她当女人看。当把这样两个穿军装的人供奉在心中时，胜利就有一心甘情愿的永远跟随的决心。

过了一片假山圃，拐过两段柏墙相夹的柏油路，他们来到了校图书馆。这是一栋四层楼的琉璃瓦大屋的轩敞建筑，大门前几十级的石台阶，两边站着几个臂红袖章的工宣队工人。看到汪队长、费队长匆匆而来，他们都尊敬地致意，胜利跟着汪、费静大步上了台阶，军宣队的几位军人在大门左右站立，红领章红帽徽闪闪发亮，他们向汪、费静举手敬礼，汪和费静也匆匆还礼。胜利跟在后面一气上到四层楼的大阅览室。这里宽敞明亮，密密麻麻坐满了近千人，迎面摆了一个讲台，挂着一幅红横标：“举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将清理阶级队伍的斗争行到底。”两面的白墙贴着很多小幅标语，在小幅标语的上面挂着白纸黑字的横幅大标语，左边一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抗到底，死路一条！”右边一条：“无产阶级专政万岁！”胜利陪同两位队长一到达现场，早已准备就序的会议便正式开始。

这是一个“清理阶级队伍”的动员大会，参加会议的有各系革命师生的代表，也有从全校“鬼蛇神”队伍中心选的典型。当汪队长、费队长在主席台上从容就座后，胜利很荣幸地站在主席台前，喊了一声“全场起立”全场便“唰”地一声站起来，他将语录本举在手中，全场的人也一齐掏红彤彤的主席语录，汪队长、费队长以及主席台上就座的其他人这时都转过来，面向主席像恭敬而立。胜利呼：“首先让我们敬祝伟大的领袖主席──”全场挥着语录本一同声呼：“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胜利又大声说：“敬祝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全场又振臂挥着语录本共同呼：“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胜利又接着说：“敬祝文化革命的伟大旗手中央文革──”全场立刻跟上来齐声呼：“工作顺利！永远顺利！永远顺利！”接着，胜利又转过领着大家唱起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全场各个神抖擞，放开嗓齐声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生长靠太，雨滋禾苗壮，革命靠的是泽东思想。鱼儿离不开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唱罢，这才全坐下。胜利又领着全场背诵了几段主席语录，全场人都扯着脖齐声背诵完了。

胜利转请示地看看主席台，汪队长着军帽很威严地微微，胜利便宣布大会开始，请汪队长讲话。他自己规规矩矩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汪队长用目光扫视了一遍会场，开始讲话。会场十分安静，汪队长讲了一大篇路线，又讲了一大篇政策，其中特别讲到：“大家都看到了，胜利过去在资产阶级派中也了很多坏事，但是勇于揭发，能够划清界限，我们就相信他，给他立新功的机会。清理阶级队伍也一样，不你过去和现在有多大的问题，只要敢暴自己，揭发别人，能立新功，就能得到宽大理。”讲完话之后，立刻有几个发白的老教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待自己的历史问题和现行问题。让胜利吃惊的是，在一片预先安排好的争先恐后的发言中，李黛玉的母亲茹珍举起了手，从第六七排的中间位置上站了起来。汪队长坐在台上看着发言的名单次序，稍有些疑惑地转看着站在主席台一侧的胜利。胜利知茹珍是在安排之外的，他想制止她，便稍有些呵斥地隔着人群问她：“你有什么要讲的？”茹珍仰着一张浮的老脸，眨着一双的大睛直愣愣地说：“我要揭发。”胜利还想设法制止她，汪在主席台上眯着向他极轻微地摇了摇，胜利伸的手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