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搞反革命政变，这确实是事实。”她似乎是怕别人不相信她的话，便很地仰着脸，目光扫视着左右：“这是真正的反革命活动。”

她越说脸仰得越，下翘起，似乎要引颈任人宰割，以证明自己的忠贞，她说：“他临死前还写信给我，说向我隐瞒这一反革命的行为对不起我。我两年多前就把信给了北清大学红卫兵联络总站，我这次是更决地揭发他。”说到这里，她瞪大看看左右，似乎在寻找大家对她的支持和肯定。

看到自己的揭发并没有引起什么烈的反应，茹珍眨着想了想，又转伸手一指坐在右边靠窗位置上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说：“我还要揭发她，秦淑霏。”秦淑霏是生系的老教授，有些历史问题，每日和茹珍早晚归地参加劳动改造，这时浑哆嗦地站了起来，衰老的面孔像老猩猩一样多皱，她的睛上翻着，惊恐地着白。茹珍说：“她给我散布了很多反动言论，她说，过去是红卫兵，后来是校文革，又后来是工宣队，现在又是军宣队，哪拨人都可能长不了。”这一下，全场哗然。哗然很快肃静下来，变为度的张。没有任何政治问题比攻击军宣队、工宣队更了，汪队长和费队长在台上的目光也一下严厉起来。

茹珍站在人群中侧转着，指着那个叫秦淑霏的老教授严肃地说：“我揭发的是不是事实？你这是不是对抗工宣队和军宣队？你这就是对抗清理阶级队伍。你要坦白。”那个老教授左右麻木地看了看，像个刚刚被猎人捕获的动一样，似乎要寻找躲避的地方。

茹珍又仰着下对着主席台上的汪队长，用手指着那边的揭发对象说：“她还说过好多对军宣队、工宣队不满的话，让她待，她不待我就揭发。”胜利这时突然振臂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全场人都跟着举手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胜利又振臂领呼：“顽抗到底，死路一条！”全场人又跟着举手呼：“顽抗到底，死路一条！”茹珍转过来，胜利地遥指着那个老教授发问：“那天，汪队长的广播讲话之后，你还说过什么？你待。”全场人都抻长了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老太太，老太太低着木然地站在那里。

胜利又一次振臂呼：“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全场跟着呼。胜利接着领呼：“无产阶级专政万岁！”全场人又跟着呼。胜利觉得这个曲十分彩，一定要打垮阶级敌人的气焰，他便一次又一次领着全场振臂呼，这行动最能表现他的力量，表现他的忠诚，当每一次举着拳伸向空中时，他都能觉自己浑肌的震动，一片怒一样的号声接连不断。

正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被群起而攻之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将转来转去，宽大的窗就在她的旁边，玻璃窗敞开着。她挪动了两步，突然扑向窗边，以人们意想不到的捷，一扎了去。当时正好是号声停歇，汪队长、费队长，还有所有注意到事变的人都听到老太太落地时的“噗”的一声响。胜利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他第一个扑到窗前，看到老太太坠落到地的最后镜。老太太是冲下落地的，随着“噗”的一声响，老太太躺在了那里，呈９0度弯折，一片鲜血和粘稠的迸在脑袋四周。

会场顿时了，人们纷纷扑向七八个宽大的窗，一齐朝下看。汪队长立刻指示军宣队、工宣队维持秩序，将所有的人赶回原位。汪队长很大地走到窗边，探看了一，便回转到主席台安然坐下。他派了几个工宣队员下去理，并宣布大会继续行。人们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纷纷坐好，两边的玻璃窗有纱窗的、没纱窗的一律关上了，窗旁都站上了穿军装的军宣队员和着红臂章的工宣队员。当军宣队副队长费静宣布大会继续行时，茹珍还直愣愣地仰着脸站在就座的人群中看着主席台，问：“我还接着揭发吗？”

汪队长坐在那里很温和地说：“你就发言到这里吧。”茹珍大概没有听清楚，懵懵懂懂地转左右看看。胜利便用比较的声音说：“刚才茹珍的揭发和批判很好，下一个谁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