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起来的杨、龙耳鬓厮磨而产生，同室而眠而遵守礼教之大防，乃至他们决定作为夫妻但未行仪式前仍同睡而各守贞。杨、龙这两个不经传统熏陶、不习礼法、不知‘名节’而自然生情者，如许行事及思想，如何能称呼人或情？称礼法可也”（见方武《“文化工业”与金庸小说》，载《世界华人文学论坛》1999年第1期）！得这样的两个人，生活在这样一环境里，用古书上的话说，却“终不及”如此懂得“发乎情，止乎礼义”如此善于以“天理”来克制“人”这不是蔑视“礼法习俗”的叛逆者，而是遵守“礼法习俗”的楷模。如果真有这样一对相极的男女，长期生活在远离人世的古墓中却又“终不及”那是完全可以在他们生活的古墓前立起贞节牌坊的。金庸衷于写数女恋一男，金庸如此写古墓中杨过与小龙女在“”上的“净”如果现的是金庸真实的男女观和观念，那只能说金庸的两观还是很陈腐的。或许把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关系写得那样“净”恰恰显示了作者内心的不净。

不过，事情也许更应该从另一个方面来理解。应该看到，金庸将男女之情写得烈异常却把男女之写得无限圣洁，这样一有情无的故事模式，其实也非金庸独创，而仍然是对当年“鸳蝴派”的一继承。有论者说：“五四作家批评鸳蝴派作家‘诲’，可以说是一不必要的误解。几个主要的鸳蝴派作家，其言情小说的病不但不是太，而且是太圣洁了——不但没有挑逗的场面，连稍为一的镜都没有，至多只是男女主人公的一‘非分之想’。后代人可能很难理解这样‘无情’的情小说何以当时能引起读者那么大的兴趣。正是这相当朦胧的情追求，这有非分而又不过于越礼的男女之情，这只有思念之意而无肌肤之亲的神恋，最能适应那个时代半新不旧读者的审情趣。”（见陈平原《二十世纪中国小说史》，北京大学版社1989年9月版，第214页）在描写上“五四”新文学的确比“鸳蝴”旧文学更大胆，这也构成对传统的贞节观念的有力冲击。而在与“五四”新文学的论战中“鸳蝴派”作家也曾以“五四”新文学在描写上的越轨为实，对新文学施以攻击：“不料那些以提小说艺术价值的新文化小说家(？)，竟会专门提倡主义。专门描写男女间的情事。甚么提倡兽主义。描写男和男的同恋。简直说一句。描写‘’。读者不信。请看《创造》杂志第一册内郁某的小说。和郁某的专集《沉沦》一书。——新式圈的小说。他们不是说小说在文学上占据很的地位吗。然而到底谁是黑幕小说的。”（见张舍我《谁黑幕小说？》，收芮和师、范伯群等编《鸳鸯蝴蝶派文学资料》，福建人民版社1984年版）郁达夫的《沉沦》对心理的大胆越轨的描写，是其时的大众读者无法接受的。而“鸳蝴派”的有情无，恰好吻合了其时大众读者“半新不旧”的心理。同理，金庸一再写数女恋一男，金庸把男女之情写得烈异常而把男女之写得无限圣洁，却能博得大众读者的喜，说明大众读者的思想情仍于“半新不旧”的状态。与其说金庸的两观还陈腐肮脏，毋宁说广大华人的两观还是陈腐肮脏的，金庸只是看准了这一并极力地迎合了这观念而已。严家炎先生认为“金庸小说积淀着千百年来以男为中心，女为依附的文化心理意识”这样一小说竟能风靡华人世界，这样一“情”竟能让许多“金学家”也动不已，那只能说明金庸小说中那非现代的“文化心理意识”还在华人世界普遍存在。

被“金学家”们作为金庸小说之“新”的标志而加以论列的东西，有的其实是很陈旧的。而有些，新则新矣，但却已是一常识的观念。我发现“金学家”们在研究金庸小说时，时时被一“也有意识”所驱使，即调：“五四”新文学中有的一些东西，金庸小说中“也有”从而证明金庸小说“也是”新文学之一。相对于大陆“民国时期”的武侠小说，金庸小说作为新一的武侠小说，从手法到观念上，当然会有些新的因素。但这样一些“也有”的东西，并不足以从本上改变金庸小说作为大众“迷魂汤”的实质。有位论者说：“要说他(金庸)没有什么创新也不公，至少他生活在一个礼教已经失禁的时代，允许自由恋、男女私奔、婚前同居…这样，他就比以往的武侠作家多了一份幸运，可以把这些东西也写去。我想，如果说金庸的小说是一新武侠小说，那么，它的‘新’就主要现在这些地方。”（见俊华《胡闹里的一片小小絮》）另一位论者针对严家炎先生的《论金庸小说的现代神》一文评说：“严家炎先生专门写了一篇论文探讨金庸小说的现代神…这些分析都是十分正确的，问题是假如金庸小说思想的刻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为金庸小说的伟大只能这样的辩护，那实在令人到遗憾。金庸小说…无疑是正确的观念，也正是金庸小说欠刻的地方。它们作为本世纪启蒙主义者早已解决了的问题，金庸的功绩至多不过是在改造旧武侠小说时将它们普及化了。”（见朱国华《关于金庸研究的一思考》，载《文艺评论》1997年第3期）我觉得，这几位论者对金庸小说之“新”的基本判断，是很准确的。

三、孙悟空的跟与如来佛的手心

当金庸小说的称颂者极力调金庸小说“新”的一面时，往往回避了金庸小说仍有“旧”的一面；当金庸小说的称颂者极力列举金庸对武侠小说这类型的“突破”时，往往对作为一类型的武侠小说固有的缺陷在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