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的《“文化工业”与金庸小说》一文，从“文化工业”的角度，对杨过的所谓“叛逆”了令人信服的消解。方武从三个方面对杨过与小龙女的行为行了分析。第一，所谓“礼法习俗”是一社会的行为规范，它植于人类的社会生活，也只对过一社会生活的人才构成制约。比如，一个人在社会中生活，终日赤地四漫游，那是不成的。但倘若他独山，那他不穿衣服就毫无妨碍，因为不可赤这样一社会的“礼法习俗”随着“社会”本的不存在而消失了。杨过与小龙女，生活于与世隔绝的古墓中，正如方武所说“不是在社会关系和社会文化中成长起来的”他们缺乏“礼法习俗”的观念，毫不奇怪，因为“礼法习俗”对他们原本就不存在。金庸写这样两个并非在“礼法习俗”中成长起来的人，在“礼法习俗”本不存在的地方对“礼法习俗”行反抗，真是恰到好地吻合了广大华人读者的“期待视野”当杨过与小龙女置古墓时，没有人会来涉他们的“恋自由”别说是师徒相恋，就是再离奇再古怪的“恋情”也不会受到任何阻碍。然而，一旦他们离开古墓，与社会发生接，就与“礼法习俗”迎面相遇，就有了矛盾，就有了冲突，故事就可以以引人的方式向前推。而对于读者来说，杨过和小龙女与代表“礼法习俗”指责他们的“武林群雄”都是可以接受的，都各有其理由而不令人反、厌恶。杨过与小龙女本就“居野”他们不遵“礼法习俗”是情有可原的；“武林群雄”本就生活在“礼法习俗”中，他们对闯社会而不遵“礼法习俗”者的指责，也是无可厚非的。这样，双方虽然有冲突，但与读者的心理却没有冲突。对于本就以招徕读者为目的的金庸小说来说，这一非常重要。用方武的话来说“如此，商品也就不会因为故事与消费者间的冲突而可能造成滞销”

方武用来消解杨过与小龙女的所谓“叛逆”的第二，是指“这礼法习俗作为文本的背景早已不存在了。…事实上金庸不过是借一个现时代人都已接受的习俗来结构故事，因为不如此故事便不会曲折离奇”在《神雕侠侣》后记里，金庸自己也说：“师生不能结婚的观念，在现代人心目中当然本不存在。”金庸以现代人都已接受而那时的人视为大逆不的行为来结构故事，使故事曲折离奇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在大众读者面前巧妙地一番“打死老虎”的表演。对于“文化工业”来说，对于畅销文学来说“打死老虎”是一取悦读者的有效手段，巧妙地、合理地使用这手段，总能有很好的效果。在现代人心目中，师徒不能通婚这样一曾经极为森严的“礼法习俗”已经是一只死老虎，但它毕竟曾经是一只凶猛的活虎。俗云“虎死不倒威”“虎倒雄风在”对于一只脚虽已迈封建礼法时代，但另一只脚尚停留在旧时代的广大中国读者，这样一只死老虎虽不再构成现实的危害，但打这样一只死老虎却仍有很的刺激，仍能让人嘴大张地盯住观看。真正的反叛，是对在现实生活中占主宰地位的“礼法习俗”的反叛，但这样一来，就必然与大众读者的心理观念发生冲突，对于以取悦最广大的读者为目的的金庸小说来说，这无异于自杀。在大众面前打活老虎，只能把他们吓跑，他们的心智只适合于也只衷于欣赏打死老虎。所以，要在作为“文化工业”的金庸小说里，找到真正有现实意义的“叛逆神”那无异于缘木求鱼了。

方武用来消解杨过“叛逆神”的第三方式，是援引作品中的几细节来证明“杨过的行为并无多大怪诞之”小龙女“误失贞节”而杨过仍不悔婚约，这是因为本有“山盟海誓”在先，且小龙女也对自己的“过失”悔恨不已。不过，在我看来，金庸设置这样一矛盾，也仍然是在大众面前表演“打死老虎”的游戏。所谓“贞节观念”在现代人心目中也变得很淡薄，对这样一观念的反叛，在理论上现代人完全能够接受。但这观念毕竟曾经十分有力量，所以对它的把玩，仍能激起大众读者的兴趣。试想，倘若杨过因小龙女的“失”而抛弃她，在大众读者中，他一定是一个心狭隘、背信弃义的“小人”他们对金庸的小说，也就不再会有那么大的兴趣。既然如果采取某行为就会遭人唾骂，那不采取这行为就谈不上有丝毫反叛彩。以敢于突破师徒名分和敢于破除“贞节观念”这两方式来表现杨过对“礼法习俗”的反叛，都不过是金庸在巧妙地施展着对大众心理的搔术。方武引用了小说结尾杨过的这样一番内心独白：“二十余年以前，郭伯伯也这般携着我的手，送我上终南山重去投师学艺，他对我一片至诚，从没半分差异。可是我狂妄胡闹，叛师反教，闯下了多大祸事！倘若我终于误歧途，哪有今天和他携手城的一天？”想到这里，杨过甚至不禁汗浃背，心惊胆战起来。方武以为，小说最后让杨过来一番这样的忏悔“已彻底消解了杨过的‘叛逆’”这样说当然没错。但我以为，金庸在这里是袭用了中国俗文学中长期传的“狼回”的叙事模式。“狼回金不换”是中国人常说的一句话。作为一文学现象，一定程度地胡闹过几年再幡然悔悟、改邪归正者，比那一贯的好人或一贯的坏人，对大众读者更有引力。金庸严守分寸地写杨过的“胡闹”是为了撩拨读者的兴趣，激起读者的好奇心，最终写杨过的忏悔，也是为了让读者对这回狼更加怜。至于是否“消解了叛逆”金庸是并不在乎的。

所谓“批判”也是“金学家”们拿来证明金庸小说有“现代神”的重要证据。在《论金庸小说的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