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表明自己的看法以让她开“我自己是不相信鬼魂的，我认为那只是人们心中所想的幻象。鬼魂源自人的想象与渴望，你怎么看呢？”

“我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避开我的目光，弯下腰去掉了掸鞋上的尘土“这么多年来，总有人告诉我们要相信什么：相信上帝！相信祖宗！相信泽东，相信党的领导人。可对我来说，我只相信实实在在的东西，没有麻烦的东西，这里的人大多如此。”

“这么说你并不真的认为大妈的鬼魂就在长鸣了。”我还是盯住她不放。

杜丽丽拍了拍我的手“大妈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从不破坏任何友谊。也许大妈的鬼魂在这儿，也许不在，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你明白了吗？”

“嗯。”我们继续向前走，我不明白是否有一中国式的思维已植在我的大脑中，杜丽而对我的窘态暗自发笑，我能明白她的意思。我也许就像那些来长鸣锻炼的知识青年，时髦而又自信，可一旦起事来就难免一事无成。

我们走到村礼堂的大门时，一场大雨瓢泼而下，地面都被激打得颤抖起来。我的心一阵发，到闷和恐慌。穿过一个空场，经过两门，就来到了礼堂，屋内有一刺骨的凉意。空气中有一古旧而陈腐的味，使人想起数百年来陈尸遗骨的残迹。桂林的秋天以桂香四溢、气候温和闻名，下秋意初退，但我还是尽量多穿了些衣服，甚至包括那件名牌的风衣，可我仍禁不住牙颤手抖地哆嗦不停，这样下去我是无法拍照的。

大堂里有十几个人，有的在画丧符，有的在用白的布幡和蜡烛装饰墙和桌台。他们的话语盖过了雨声在屋里回。邝站在棺材旁边，当我走上前去时，我觉得自己一也不想拍照，我担心她被伤得很严重。邝看到了我，我向她示意。

当我向棺内望去时，我看到在大妈的脸上盖着一块白纸，我尽量把声调放得庄重地问：“事故是不是毁坏了她的容貌？”

邝好像很“噢，你是说这张纸，”她用中文说“不，这只是于习惯要盖一张纸。”

“为什么？”

“啊？”她昂起，好像答案会从空中掉她耳朵里一样“如果纸在动，说明人仍有呼，那就不能急着掩埋。但大妈是真的去了，她刚才已经告诉过我了。”没等我反应过来，邝上前揭开了那张纸。

大妈看上去的确全无生气，但也并不恐怖。她的眉心皱着，一副焦虑的神情，嘴角有些扭曲，使面相看上去有些古怪。我一直以为人一旦死去，面肌将会放松，从而会使他们看上去格外安详。

“看她的嘴，”我用蹩脚的中文说“怎么是歪的，这说明她死时很痛苦。”

邝和杜丽丽凑上来看了看“也许是吧，”杜丽丽说“可她现在看上去和活着时差不多，你说她嘴有歪，她平时就是这样的。”

邝表示同意：“在我离开中国前，她就是这样，总是焦虑不安，不开心的样。”

“她穿得太厚了。”我说。

“不，不，”邝说“你只看到现在才会这么想，她穿这样是为另一世界的旅途所备的。上面有七层，下面有五层。”

我指着一件邝作为第七层的雪衫。这是件虹紫的衣服，上面有很多西南地区的饰，有一个是她在一家大商店拍卖时买下的，大概想让大妈大吃一惊，价格标签还挂在上面，可以证明这件夹克不是廉价货。“真漂亮，我真希望自己现在也穿上一件。”

邝很得意：“而且很实用，全是防的。”

“你是说另一个世界也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