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吗这么。他也不回答。然后我就对他吼了，我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打那以后，谁也不搭理谁了。

"过了一星期，工厂全面开工了，他们开始把货运到海外去，报纸上又登了这个新开张的企业成功的消息。

"我又对你父亲吼了——'好呀，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去当汉的！为了这个，我们家的祖坟已经被翻个底朝天了。为了这个我们要下油锅，永世不得翻了。'你父亲也回骂，想把我打倒在地。他刚举起一只胳膊，就像一只被扭了脖的鸭似的，转不过来了。然后他就倒在椅上，说不话来。他中风了。

"过了好几个月，他的手脚才跟以前差不多能活动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但他还是不能说话——虽然我老是怀疑他是不愿说起他下的事情。他有半边嘴还是能动。但他的脸好像分成了两半，每一半的表情都不一样，一半是他平常的表情，另一半是他失去的，不能再隐瞒起来的表情。

"战争结束的时候——你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国民党士兵开了那些与日本人勾结过的生意人家中。我们家的工厂上就关了，等待上面作决定对这个汉怎么理。然后许多人愤怒地跑来投石块。他们把标语和其他脏东西涂在我们屋里和外面的墙上：'谁拍，谁吃驴粪。'

"不久，国民党了我们屋。当然你父亲不会说话，于是我解释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他们你父亲从心底里恨这些日本人。但是日本人接手他的生意的时候，他已经中风了，他没有力量反抗——我们都知他本来一定会反抗的。他无能为力，不会说话，他们也看得来。我还说江少炎已经尽力地斥责了日本人。我给他们看了那幅溅上了茶的画。

"国民党说这个借说不过去，因为大家总认为他是个汉。但是他们暂时给他留了一条命，没有给他吃枪儿，像对付其他汉那样。以后再决定怎么给他应有的惩罚。"

"多亏了你这个好人哪！"我对三妈说。

我走楼上我母亲住过的房间，想起了三妈讲的故事。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使我父亲改变了主意。是于害怕，还是于贪财？要不只是为了求太平而起了一个错误的念？

但不什么样的理由都没用。在局外人看来，是没什么正当理由的。我父亲犯下的过失，是一个大错误。我心里明白，他下了最坏的事情，为了保命，抛弃名声，成了一个汉。

但我转念又想，你怎么能责备一个人的胆小和弱呢，除非你自己也面对同样的情况，作不同的选择？当我们面临最后关时，天中怯懦的分会让勇气溜走，抓住求生的希望，你怎么能指望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英雄，宁死不屈呢？

我这么说，并不是为他开脱责任。我从心底里原谅了他。因为当你相信你真的别无选择时，会到同样的悲哀，因为如果我责备我父亲，那么也就不得不责备我母亲，她也了同样的事，离弃了我，去寻找她自己的生活。然后，我也得责备我自己，为了同样的目的而作的所有的选择。

文福听到我父亲的事后，一开装很愤怒的样。一个与日本人勾结的家伙！一个卖汉族人的汉！好像他自己不是同样坏似的。他不是把飞机掉过去，怕被日本人击落吗？他不是在其他飞行员面临生死关的时候，自己逃命吗？

你真该看看文福的样，他大骂一声不响地坐在椅上的我父亲，"我应该亲手把你给国民党！"

我父亲的右惊恐地睁圆了，左则没有表情地盯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然后文福又说，"但幸亏你运气，你女儿嫁了我这么个好心的人。"

我上看了文福一，立刻就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