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神情。两秒钟以内，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他们全都了卡车的后车厢，背靠木挡板站好，目视前方。

这时我看到了他们的母亲、祖母和妹，全都哭喊着，从路对面向他们挥手致意。她们全都穿着节日的盛装，围着巾，穿着五彩缤纷的裙。她们从山上下来，为他们送行。有些新战士笑着，挥着手，还是很兴奋。但我也看到有一个士兵看上去很怕，他的大在发抖，他想忍住不哭，免得人家拿他当小孩看。汽车开走了，我望着他，不知他要到哪儿去，会发生什么情况。我想他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你能看见那个吗？"胡兰又问了，她指着一篮蘑菇，那正是我最吃的东西。我上也把那些士兵忘得一二净。

那天上午，胡兰简直成了蘑菇专家。既然什么东西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很快就挑了各各样的病：有虫蛀的，有烂疤的，浸过的。但幸亏蘑菇很多，品也很多，全是新鲜的。昆明这地方，蘑菇一年四季不断，全生长在城市周围凉、起伏、的坡地上。我挑了一些柄长大的蘑菇。我记不得这蘑菇叫什么名字了，但我还记得它的味，用盐泡了，放在油里炒，又又鲜，你会连带柄全吃下去，一也不会浪费。那天在市场上我很想吃这东西。我想着晚上把它们用的胡椒粉炒一下，再泡很长时间，直到泡得发黑为止。我一面想象着这些香的发涨的蘑菇，一面就把手伸向了胡椒罐，就在这当儿，突然，警报和音喇叭响起来了。当！当！当！注意！注意！响个没完。

每个人都像我和胡兰在南京飞机撒传单那天一样，撒就跑。我抱起谈若，把别的东西——蘑菇和胡椒罐全丢了。另外人也一样，把他们的东西全丢地上了。然后我们推着喊叫着，朝四面八方跑开了，一直往城门跑去，因为音喇叭告诉我们：跑到最近的城门，到城外去！

"最近的！最近的！在哪儿？"大家都叫着。

胡兰把镜往脸上一推。"从这儿走！"她喊着，指向南面。

"这条路最近。"我回喊，指指北面。

"没时间争了。"

"所以我才说往北。要是跑得快，还来得及。"然后我就不再跟她争，自己朝北门跑去。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胡兰追上来了。我们跑着，日本飞机已经到了，又投炸弹，又扫机枪。我们从地上可以看到它们来了。我们知这些飞机飞那么，能够看见我们跑。它们能看到我们胆小的样。它们可以决定炸城区的什么地方，扫什么人。

我能看到飞机越来越近了。要不是我把全副力全用在奔逃上，我早就冲胡兰吼了，"瞧见没有，它们是从东面来的，就像我跟你说的一样。"

然后我们两个都看见飞机一下转了个弯，掉朝另一个方向去了。我们停下了脚步。过了几秒钟，我们听见了炸弹的爆炸声，一颗接着一颗。地面抖动了一下，然后——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没死。我看到城区南面升起了烟尘。谈着拍起手来。

警报解除了，我们往回走。周围的人们都在以兴奋的气谈论著，互相庆幸着，"运气，运气，运气。"不一会我们就回到了市场。这里比刚才更忙了，这些死里逃生的人都拿定了主意，要多买一块，或多买一双鞋，或买一些他们现在不再觉得昂贵的东西，或许下一次警报再拉响的时候，他们就不再在人世了。

我和胡兰来到刚才那个摊，买我们向往已久的蘑菇。摊主告诉我们，他一没受损失。他的所有东西还在原地，没被偷走，也没被炸掉。我们祝他运气好，他给了我们优惠价。大家都变得大方了。

"她儿好聪明呀，'湖兰说着，指指淡若，"还不到一岁呢，可警报一停，他就晓得不哭了。炸弹落下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打雷呢。他把转过去，等闪电，大家都喊叫着，可他倒拍起手来了。"

胡兰这么说淡若，我到很骄傲。我把他举到空中，听他格格的笑声，"多好的一个小飞行员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