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看飞机从乌云中掉下来。

我告诉她，"你得先听清楚了，再跑去看。打雷总是从缅甸那边的大山传到西边来的，而轰炸机总是从北向东过来的。"

"你怎么知日本人怎么想的？"她自作聪明地说，"他们的思路和中国人不一样。"说完她就跑去看天，好像要找到证据，证明我错了。

我记得有一次她又去看天了。我正在厨房里给谈若洗澡，忽然听到了她的尖叫声，"他们来了！我们死定了！"

我抱起淡若，溅了我一。然后冲屋门，朝她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一大群乌鸦飞过，排成战斗机的箭状队形飞过。

我松了一气，不禁笑了。"是鸟。"我告诉她，"它们只能在我们上撒鸟粪。"

胡兰很生气的样。"你吗嘲笑我？"

"我没嘲笑你。"

"我看见你笑了。"

"我当然笑了。你说我们死定了，我跑来看我没死，只看到了鸟，我是笑这个。"

"哪怕现在看上去，它们也像飞机。你瞧。大家都有睛看的时候。"

在我中，鸟就是鸟。打那时起我就想到，胡兰的睛不大好使。现在她还怪我老是看错。一开，她老是喜开这玩笑。

一次她的绒线针掉地上了，过了一会她就找不到它了。我帮她找到后，她就笑着说，肯定有个鬼把针吞了，后来又吐来了。但又有一次她丢了绒线针，她就皱起眉说，"肯定是你儿捡起来，放错地方了。"

我就纳闷，一个人老是看不清东西，老是看不到自己的错误，可怎么活呀？过后我又想，她吗自己心不在焉反倒要怪我儿呢？她自己连鸟和飞机都分不清，吗还要指责我呢？第二次，我和胡兰、淡若去市场，我就把她带到一个卖镜的地方。

这是在市场新区开的一家小店。战争开始后，这地方生意倒还兴隆。小桌上摆了几副镜，篮里还放着一大叠。店主告诉我们，桌上的镜，是试镜用的，看看哪副最合适。

胡兰上第一副，望望我和淡若，上就笑了，"啊，就像在云端里走路那样，乎乎的。"

淡若望着胡兰，不说话，很担心的样。"你不知阿姨上哪去了？"我说。他朝我笑了，然后一把抓下了胡兰脸上的镜。

胡兰一连试了三副，我们都笑得同样开心。但她一上第四副，就安静下来了。她不让淡若把它摘下来。她朝上看看，又朝下看看，把镜取下来，又上去。她走到店门，望望街两旁的各各样的店铺。"我瞧见了一好看的围巾，"她嚷着，"我瞧见了我想买的豆于。"

店主乐坏了，他告诉胡兰该从哪只篮里面挑。有些是金边的，有些一看去就知是用很便宜的铁的。我看到有几副掉了，镀金也磨损了，下面灰不溜秋的金属。

"这些镜都是旧的。"我对店主说。

"当然是旧的，"他说，"如今哪儿得到新的？所有的铁都用在打仗上了，不要说这些东西了。"他转过去对胡兰说，"太太，瞧这儿，这一副特别好，英国造的。你的这副，便宜是便宜，不过我得老实告诉你，是日本货。"

这话对胡兰和淡若好像没起什么作用，他们正忙着在篮里东挑西拣的。可我看到篮里的镜到很恶心。胡兰挑中了一副圆镜，没有架，只要夹在鼻上，把金边的挂在耳朵上就行了。这副镜式样已经过时了，一也不好看。我告诉她说你看上去像个有学问的人，她听了这话好像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她不断地把镜取下来，上去，东瞧瞧，西望望。

"你看见那个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