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阵哄笑！然后那个拖着龙尾的人探来，摸摸被打痛的问，"我这是在哪儿呀？"观众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那老太婆又喊："让开！到一边去！"观众席中走两个人，把大家往后推。过了一会，那乞丐跑到舞台边，双手撑地倒立起来，凌空向前翻了三个跟斗，了绳圈内安全的地方。大家都拍起手来。那个手中提灯笼的地主此刻在绳圈的另一面，气得直跺脚，大伙儿全在取笑他。

小功和小看得津津有味，整个场面重复了两三次，由不同的演员扮演那个乞丐，同一个演员扮演地主。最后，那个地主气得发疯，把灯笼摔成两半，然后宣布他要回家了。"算了，忘了那笔账吧。"他喊。大伙儿全都呼起来，好像他们也得胜似的。但那地主正准备开步走的时候，突然转过来，对观众大喊，"不错，我是要走了，但你们大伙都欠我们演员一份新年礼品，表示你们的慷慨！"

于是所有的演员全都从舞台上观众席，每人手里都端着一只讨饭碗。那个带龙尾的用胳膊桶桶生，这个男人就是文福。从他盯着生的神和叫生"好太太"的气来看，他肯定知生会给他一大笔布施。

我告诉你，他不像你父亲。不是那男人，你一见到就会说，啊，这男人长得真帅，我要嫁给他。但文福能使你的睛自始至终盯着他，他有一使你到特别放心、特别大胆的风度。当他说"好太太"的时候，他的气听起来很真诚，可他的脸却在戏人：他的乌睛眨着，但没有朝别看，他宽大的嘴牙齿笑着，他——怎么说呢？——还是很有魅力的。

我当时在他上还看了另外一些苗——生后来跟我说她也注意到了——说明他于大人家，很优雅，你不能小瞧他。他的衣服很合，尺寸跟他的手脚得很得。他穿的是一西式服装，一件宽领衬衫，一条裁剪讲究的，腰上一细带，收得的。他的发又密又亮，四周刮得很净，不像那些农民，要么邋里邋遢，要么齐剪平。他的眉——我们俩都喜他的眉——又又黑，由而细，好像笔的锋。他的牙齿看上去很好，整整齐齐，一颗也不少。

他手中拿着一只小饭碗，是用来兜钱的。"不是为我自己，"他又一次用那真诚的、令人放心的气解释说，"是为了岛南我们正在造的医院募捐。"他的眉心上扬，显一关切的神。他先看看生，再看看我。当然我有尴尬，因为我无分文。于是我就冷冷地瞪了他一，好像在责备他不应该打扰我们。

生朝他笑了笑。"扮龙多辛苦呀。"她说，然后就给了他几个币。我们转往回走了。但这时文福又叫住了小功和小："嗨，小兄弟，我给你们几个压岁钱算是回报吧。"说着他就从袋里摸两个红纸包，给他们一人抛了一个。一会儿，他们就发现红包里装的是金纸包的币样的糖果。"是真的吗？"小说着，拿起一颗在太下照了照，看看它发亮的样。然后他们很郑重地把他们的币放红包。

"谢谢你，叔叔！"他们说。

"你们看我的龙尾舞得多彩了吧？"文福问他们。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许你们想看整条的龙吧？"于是他们的腼腆一扫而光，上蹿下地向舞台冲去。文福看看生，又看看我，然后耸耸肩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

那天下午剩下来的时间，文福就跟着我们，或者不如说，他领着两个男孩去看各各样的景致——斗啦、用沙包弹击沉木船的游戏啦、卖老虎牙的小摊啦——我们反倒成了跟在他后面走的人。当然，我们一开就反对说，"不去了，已经给你添那么多麻烦了。"可我想，我们两个心里都暗暗认为他很讨人喜。我们叹着气，好像我们已经无可奈何了，然后又格格地笑，因为我们不知怎么表达我们兴奋的心情。

他帮我们拿袋，不时用他的钱给两个男孩买些小玩艺。后来他又要买东西给生和我，他见我们很喜那些里胡哨的东西——一串纸的龙啦、一块生已经盯了好久的羊形的巧克力啦——"你不应该这样！"我们每次都反对，或者不如说，只有我反对，生只是笑一笑。

所以你瞧，我从来没有从文福手中拿过什么礼品，生拿了。她说她会告诉她母亲是她自己钱买的，价格都很便宜。可我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不光是撒谎，而是从一个男人手中拿东西。许多老话都这么说。便宜一阵，吃苦一辈，吃人一块糖，肚要遭殃。

我觉得这些话很有理。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文福已经在打生的主意了，他眉飞舞，整个下午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