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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山西山西(4/7)

自来是咸苦的,难以下咽,熬粥,粥也是咸的。家家都这样。像喝铁钉一样。后来查了一下,可不是“县城的矿化度氯化、硫酸盐、铁”

到现在,自来也只能用来洗涮,东山里的村民挑了,或者在三车焊一个箱,拉城,在窗底下叫卖“甜”我妈买了红塑料桶,两钱一桶,买存在小缸里,用这熬米汤,才能把绿豆煮破。

我想我们俩是不是枉担了多年虚名,问我爸,他哼哼哈哈不理我这辩解,有天终于恍然大悟:“搞不好真是氟中毒,这几年赵康镇的氟骨病患者多起来了,牙都是黄的,骨都是的,没法走…”

我上网查利局资料,发现襄汾是重氟区——有二十四万人喝的都超标,全县的氟中毒区只分布在“汾河两岸”在术语里,这叫“地带分布”也就是说,用受工业污染的河溉,加上农药化滥用,造成土壤中的氟向地下渗透。

河边的洗煤厂是外地人开的,挣几年钱走了,附近村长带着几位农民专门到北京来找过我,问能不能再找些项目,被焦油污染的地没办法复垦了,每炼一吨土焦,几百公斤污染,连着矸石、岩石、泥土,天在河边堆着,白天冒烟,晚上蓝火蹿动,都是硫化氢。我们二〇〇六年见过五层楼的堆积,有人走路累了在边上休息,睡过去,死了。

现在这些焦厂已经被取缔,老儿说:“但今后几百年里,每次降雨后,土壤中致癌都会向地下潜一些。”

我听得

我一九九三年考大学离开山西,坐了三十多小时火车到湖南,清晨靠窗的帘一拉,我都惊住了,一个小湖,里都是荷——这东西在世上居然真有?就是这个觉。孩,打定主意不再回山西。就在这年,中国放开除电煤以外的煤炭价格,我有位朋友未上大学,与父亲一起生意,当时一吨煤十七块钱,此后十年,涨到一千多块钱一吨。煤焦自此大发展,在山西占到GDP的百分之七十,成为最重要支产业。

二〇〇三年节我从临汾车站打车回家,冬天大早上,能见度不到五米。满街的人着白罩,鼻孔的地方两个黑。车上没雾灯,后视镜也撞得只剩一半。瘦的司机直着脖伸到窗外边看边开,开了一会儿打电话叫了个人来“你来开,我今天没镜。”

我以为是下雾。

他说,嗐,这几天天天这样。

我查资料,这雾里是二氧化硫、二氧化氮和悬浮的颗粒。临汾是盆地,在太行山和吕梁山之间,是个S形,在西南方向,十分封闭,冬季盛行西北风,污染无法扩散,全窝在里了。

回到家,嗓里像有个小刷轻轻扫,我爸拿两片消炎药给我,说也没啥用,离了这环境才行。他跟我妈都是慢鼻炎,我妈打起嚏惊天动地,原先还让我爸给她药,后来也随便了:“你没看襄汾这几年,新兵都验不上么,全是鼻炎、支气炎。”

我爸是中医,他退了休,病人全找到家里来,了一个中药柜,我跟我妹的童功还在,拿个小铜秤给他抓药,我看药方是黄芪、人参、五味

“都是补药啊?”我看那人病重的样

我爸跟我说:“这些病是治不好了,只能养一养。”补了句:“十个,十个死。”

我吃一惊,说什么病啊?

“肺癌、肝癌、胃癌…都是大医院没法治了,来这儿找希望的。”

他说了几个村名,病人多集中在那里,离河近,离厂近,他问了一下,都是农民,直接河里浇地吃粮“这几年,特别多”

我问我爸:“不能去找找工厂?”

“找谁呢?河和空气都是的,谁也不认。”

二〇〇六年采访孝义的市长,他白皙的四方脸,西装笔,不论什么问题,总能说到市里的整顿措施。我问:“这个城市付了沉重的代价,现在回来看的话,这个代价是不可避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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