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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山西山西(3/7)

大扫帚举起来梆梆,相当扎手吃力,是芦苇的成的,河边还有明黄的凤仙,丁香繁茂,胡枝、野豌豆、白羊草…蓝得发紫的小蝴蝶从树上像叶一样垂直飘下来,临地才陡然一翻。还有蟋蟀、蚂蚱、青蛙、知了、蚯蚓、瓢虫…吃的也多,累累红的火棘,青玉米秆用牙齿劈开,嚼里面的甜。回家前挖苋菜拿醋拌了,还有一灰白的蒿,回去蒸熟与碎馒拌着蒜末吃,是我妈的最。最不济,河滩里都是枣树,开时把鼻米黄的小碎里拱着,添掉那甜香,蜂围着鼻直转,秋天我爸他们上树打枣,一竿抡去,小孩在底下捡拾,叮叮当当被凿得痛快。

风一过,青绿的大荷叶密密一卷,把底下的腥气带上来,蛙声满河。表把塑料袋、破窗纱绑到树杆上下河抓鱼,我胆小不敢,小男孩在我家厨房门轻声叫“小静,小静”给我一只玻璃瓶,里几只黑小蝌蚪,细尾一

河边上从这个时候,开始盖纺织厂、纸厂、糖厂、油厂…柏油路铺起来,了厂工作,回来拿细绵线教我们打结,那时工厂有澡堂,带我们去洗澡,她们揽着搪瓷盆冲着看门男,笑意里是见过世面的自持。纺好的泡泡纱成灯笼袖小裙,我穿件粉蓝的,我妹是粉红的,好不得意。我妈在工厂的理发店给我个卷,隔了这么多年,脑袋上包个黄袋的还有,是文明让人不舒服的启蒙。

人人都喜工厂,厂门前有了集市,闹得很,大喇叭里翻来去唱“甜的生活,甜的生活,无限好啰喂…”声震四野。有天电影,小朋友搬小板凳占座位,工厂焊的蓝小铁椅,可以把红木板凳挤到一边去。放电影之前常常会播一个短纪录片,叫《黄土原上的绿明珠》,说的是临汾。我妈带我们妹去动园时,每次都要提醒“电影里说了,树上柿不能摘,掉下来也不要捡,这叫果城”

纸厂的大就在河边上,排着冒白沫的黄,我妈说这是碱,把东西泡了才能纸。小朋友一开始还拿着小杯接着玩,闻一下龇牙咧嘴跑了,本能地不再碰。

河变难看了,但我还是跟河亲。跟表妹吵了架,攥着装零钱的小药盒走,在河滩上坐着,看着翻不起狼的黄泥。大人都讲,小孩是从河里漂过来的,我满腹委屈,到河边坐着等,河总有个上游,往那个方向望就是个念想,怎么还不来接我?

我上中学后,们陆续失业。之后十年,山西轻工业产值占经济总量的比例从将近百分之四十下到百分之六。焦化厂、钢厂、铁厂…托煤而起,洗煤厂就建在汾河岸上。我们上课前原来还拿大蒜玻璃黑板,后来也颓了,不过来,一堂课下来脸上都是黑粒。但我只见过托人想厂的亲戚,没听过有人抱怨环境——就像家家冬天都生蜂窝煤炉,一屋烟也呛,但为这和,忍忍也就睡着了。

我父母也说,要没有这些厂,财政发不了工资,他们可能攒不够让我上大学的钱。

河里差不多断了,只有一,味儿也大。两岸还有些蒿草,鸟只有麻雀了,河边常看到黑乎乎的火烬里一些脚爪,是人拿汽枪打了烤着吃。但我们这些学生还是喜去河边——也没别的野地儿可去,河边人迹少,男女生沿河岸走走,有一曲折的情致,不说话也是一表达。

回忆中最后一段,好像得了盲症,记忆里各都褪了,雨和雪也少了,连晚霞都稀淡一缕。坐在我爸自行车后面过桥时,每次我都默数二十四,底下已经没什么可言,一块一块稠黑泥浆结成板状,枯期还粘着一层厚厚的纸浆。河滩的枣树上长满病菌一样的白,已经不结枣了。后来树都砍了。但我晃着双,还是一遍遍数着栏杆,和边的人一样没什么反应,生活在漠然无所知觉中。

“山西百分之六十的河都是这样,”老儿说“想先发展,再治理?太天真了。”

我问:“如果现在把污染全停下来呢?”

“挖煤把地下挖空了,植被也破坏了,雨涵养不住。”

“你是说无论如何我都看不见汾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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