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瘦又小，两个人坐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母女。

在舞台的右前方，席地而坐着一大排从北方开过来的大兵。这是一个兵荒的年代。在中国的许多地方，军阀混战硝烟弥漫。然而小城却是远离战争的世外桃源，不断地有大兵从这经过，也仅仅是经过而已。穷兵默武的军阀们似乎不太忍心在这开战，他们好像害怕枪林弹雨会破坏了小城的宁静气氛。多少年来，小城历来是难民们躲避战的好地方。

人山人海，查良钟大忙人似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神气活现到招摇，跟每一个熟悉的人打招呼。他远远地和妤小他们示意，但是妤小的注意力在舞台上。这时候，素琴正低对说着什么，她一抬，正好和查良钟的神撞在了一起。查良钟十分轻薄地作了一个表情，素琴在他的诱惑下，自己的睛也不安分地亮了起来。查良钟立刻情场老手似的又对她挤了挤睛。注意到了素琴的神态，本来就有些忧郁的表情，显示一不能遏制的嫉妒。她拉了拉素琴的衣袖，喊她注意看台上的正演着的戏。

台上演着文明戏的一名男演员，突然很作地演讲起来，控诉起封建包办婚姻的罪恶。这是一位愤怒青年的形象，青衣长衫，脖上挂着一条围巾，一的汗：“婚姻必须是情的结合，所以唯有情，才是男女结合之本。情乃是人类最伟大的事情，是伟大的创造和复兴，在欧洲，有罗米欧和朱丽叶，还有娜娜…”演说者的声音很快变得模糊不清，光看得见他手舞足蹈地动着，舞台下面顿时大，尽在戏中穿毫不相的即兴演讲，是当时文明戏最常见的现象，大家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着戏，突然要站在那一个劲地说大话。一个大兵怪声怪气地吆喝了一声，众大兵跟着一起起哄。

文明戏继续往下演，莎菲女士场了，舞台下面由混转为安静，安静了片刻，接着就是一片莫名其妙的喝彩。妤小显然已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趣，她侧过来，在小云的耳边说着什么。小云没听明白，妤小俯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小云已听明白了妤小的意思，他站了起来，和妤小一起悄悄地往外走，他们走去了一大截，怀甫和素琴才发现，素琴没往心上去，继续观看大名鼎鼎的莎菲女士表演，怀甫的光里却烈的捺不住的妒意。他早就意识到妤小对他和小云，采取了两截然不同的态度。对待他，妤小只是当作一条听命于自己的狗，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而对待小云，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着让步。

在一排排课桌椅排成的雅座周围，除了席地而坐的大兵，是大片大片站着看戏的观众。妤小和小云在人群中挤着，终于从怀甫的视野中消失。与此同时，查良钟也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来，他来到离妤小先前坐的位置不远的地方，大失所望地发现妤小已经不在。座位上只有坐立不安的怀甫，还有兴冲冲看戏的素琴和。素琴无意中回过来，看见了正向这边走过来的查良钟，情过度地邀请他坐在她旁边。查良钟往四看了看，坐下来，向素琴大献殷勤。素琴立刻毫不掩饰并且是十分失态地笑起来。

天舞台上的文明戏还在继续演着。观众席里一次次现混，台上演着的戏，有许多让人不明白的地方。人们听不太懂演员们尖声尖气究竟说了些什么。怀甫离开了座位，东张西望，到寻找妤小和小云。妤小和小云已不知跑哪去了。极度的失望现在怀甫的脸上，到都是兴采烈的观众，怀甫怅然若失，不知怎么办才好。找不到妤小，他的目光只好再一次回到自己先前坐的位置上，从远看着坐在那有说有笑的素琴和查良钟。

素琴和查良钟正在打情骂俏。一边的有些坐立不安，她充满敌意地看着舞台上，耳朵里不得不听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话让她到恶心。

素琴说：“我要是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你们男人的话，那我就成了傻了。”

查良钟说：“嫂，天地良心，良钟要是敢骗你，你说我什么都行。”

“我能说你什么？”

“说什么都行。”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怎么会相信你！”

查良钟非常诚恳地说：“我，我和别的男人，可不一样。”

回过来，狠狠地白了查良钟一，查良钟抓住了的这一白，他趁素琴不注意，对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睛。悻悻地扭过去。

8

小云跟着妤小已绕到了舞台背后，一群小孩正在空场上玩耍，妤小孩气从小孩堆里穿过，从舞台背后看舞台上的演员表演。小云一本正经地站在她背后，不动声看着她。好小在公共场所的举动，总是显得有些古怪。这是一个从小在封闭的大宅中长大的女孩，她对外面的世界，永远是到新奇和不理解。虽然她已经是一个年龄不小的老姑娘了，可是她在别人面前，常常会与自己年龄不太相符的事情。她的举动是畸形的，无法无天的，当然也是非常稽可笑。

莎菲女士在舞台上作悲痛绝状。妤小很认真地看着莎菲女士发怔。在舞台的背后看表演，有一和台下观看完全不同的效果。泪如雨下的莎菲女士演得很投，神化境，妆化得很的脸上，被泪冲了一痕迹。妤小失态地看着她。

莎菲女士扮演的是一位被迫嫁给军阀的女学生。嫁给了那位横行霸的军阀以后，她和她的旧相好偷偷地会了一面。她的旧相好，一位书生一样的年轻人，志大才疏语言华丽，他送了一把短剑给莎菲女士扮演的女学生。旧相好了一腔泪扬长而去，女学生经过一大段极度的痛苦抒情，那是一段很冗长的演说，然后短剑，朝自己狠狠地刺去。

妤小大惊失，轻轻尖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舞台边缘，然而就在这时候，她总算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在戏，因为她看见莎菲女士只是将短剑在胳肢窝下。站在妤小的位置上，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从后面来的剑。她到这场面太稽了，十分孩气地笑起来。

小云觉得妤小站在舞台边上的样有些蠢，简直就是在丑，因为从观众席上，至少有一分观众在看戏的同时，几乎可以同时在看她的表演，他走了过去，拉了妤小就走。妤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过分的。小云拉着妤小，又一次从玩耍着的孩们中间穿过。文明戏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好小觉得还不如回去更好。她决定瞒着正在看戏的其他人，偷偷地溜回去，让他们散了戏以后，为寻找妤小而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