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像电一样，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又好像贼让人当场抓住，脸顿时发青发绿。他的过分失态，让妤小到莫名其妙。妤小喜让人吃惊，尤其喜让男人吃惊，她喜男人为她的言谈举止目瞪呆。“喂，怎么了，你们这些新派的，是不是见了鸦片烟，就跟见了恶似的？有什么大不了的，都说这大烟不能碰，可我就是喜，又怎么样？”

小云不说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妤小说：“你说话呀，别跟哑一样。我跟你说，别以为自己门读了几年书，就成了人——”

小云拿起烟枪，用一近乎夸张的姿势，琢磨着那支烟枪的构造。妤小正在说的话，好像离他很远，远得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突然陷到了一个幻觉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相对立，是他力图要回避，然而又绝不可能回避的世界。小云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走迸妤小的房间。通过他手上拿着的那杆烟枪，他仿佛看见了乃祥那张呆板而且稽的脸。乃祥呆板稽的脸表情，在他前飘过来飘过去。妤小觉得很好奇地看着他。小云突然用一很刺耳的声音说：“妤小，要不要我替你烧个烟泡？”他说着，神经质地放下烟枪，拿起钎，从烟盒里挑了一小块烟膏来，很娴熟地在手指尖上着。他那熟练的动作，一就能看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妤小大吃一惊，这显然太乎她的预料之外。

小云划着火柴，上了烟灯，对妤小说：“是不是怕我烟泡烧得不好？”

妤小摇摇。

小云充满挑战意味地说：“你们甄家的人，不是都喜让别人替你们烧烟吗？怎么，真担心我烧得不好？我告诉你，你哥哥当年最喜我给他烧烟了，你别不好意思，我当年不就是你哥的小厮吗。”小云将手上着的烟膏，用钎挑着，放在火上面烤，一边烤，一边不停地着。他的情绪非常激动，他的手法却显得非常艺术化。

现在到妤小目瞪呆。

小云往烟枪上装烟膏，装好了，他森森地说：“今天我也给你妤小当回小厮，怎么样？”妤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突然冲上前，灭了烟灯，夺过小云手上的烟枪，扔了放烟的盘。

6

查良钟的又一次突然现，打破了妤小房间里的僵局。由于房间里只有妤小和小云两个人，查良钟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哟，这不是乃祥大哥的小舅云少爷吗？”查良钟像遇见老熟人一样和小云打招呼，十分讨好地转向妤小“怎么样，妤小这一次，没想到我又会来吧？”他的光落在烟炕上放烟的盘上，鼻装腔作势地嗅了嗅，空气中并没有大烟的味。

妤小脸上不太愉快的神情。不和什么男人在一起，总会让她到兴奋，但是今天查良钟的到来，妨碍了她和小云的谈话，因此有些不太兴。他不应该在这时候来，前些天，竹山四叔来过一次，为她的婚事又说了一大通废话。意思很简单，无非是劝她快一些招婿上门。在甄老爷活着的时候，好小真想过要早些嫁人，如今她想什么就能什么，享受着最充分的自由，吗还要急着嫁人呢。查良钟上门的目的很明显，他肯定又是来求婚的。仅仅就凭这一，妤小就有理由不兴。查良钟太不识时务，他也不想想，妤小怎么可能嫁给他。

妤小开便狠狠刺了他一句：“这么兴，是不是又和你太太复了婚了？”

查良钟一阵尴尬，苦笑着说：“妤小又说笑话。”

“什么叫笑话？”妤小白了他一。查良钟的脸实在是厚，妤小用什么话刺他，都没关系。妤小最难听的话，都可以拿来当补药吃。他天生是个吃饭的人，自从查家破落以后，他一直在靠不同的女人活着。只有经受得住女人的挖苦，才能最终占到女人的便宜。查良钟相信自己终有把妤小摆平的一天，女人吗，只要能把她骗上床，问题就一切解决。他不相信像妤小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有什么难对付的地方。

妤小见查良钟不回答，故意又追问了一句，问他究竟是不是和自己的太太复婚了。查良钟叹了一气，很认真的样，说：“这好不容易把婚离了，我良钟怎么能随随便便又复婚呢？凡事都还可以儿戏，唯有这男婚女嫁，怎么能够开玩笑？云少爷，你说是不是？如今男女结婚，都讲究情两个字。唯有情这两个字，才是真的，才是天经地义。”查良钟若悬河说着，睛看着小云着的墨镜，想不明白地问“云少爷，怎么在屋里，还着副黑镜？”

这问题早就应该有人提来了。妤小注意到小云下意识地摘下了墨镜。一摘下了墨镜，小云原有的自负和孤傲，顿时失去了许多。他的神显得有些慌，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化之大，让妤小到有些吃惊。他眨着睛，不敢正看人。

查良钟继续着他的话题，卖着他和妤小的关系：“我和妤小，可以说是青梅竹，有些旧事，你云少爷想来也知？”

“什么旧事小云会不知？”妤小的睛仍然盯着小云，一边冷笑着问查良钟“你说的青梅竹，怎么连我好像都不知。有什么旧事，说来我们听听。”

查良钟很矫情地说：“妤小，我可是一刻也没忘记过你我之间的情义。”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妤小不兴地说“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又有过什么情义的？”

小云又一次把墨镜上，墨镜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只要一上了，他便又显得有些自负和孤傲。上墨镜以后，小云回过来，通过墨镜，很严肃地看着妤小。妤小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查良钟涎着脸跟着妤小一起笑。

妤小突然瞪大着睛，看着查良钟，逗他说：“良钟，你是不是指望有朝一日，我还会嫁给你？”

“我梦都想着这一天呢！”查良钟厚着脸，抓住了这句话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