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便完全清醒过来。

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切会发生在大清早。天刚蒙蒙亮，一组红卫兵小将奇兵天降，无声无息地来到张书记的家。前的情景让人大吃一惊，张书记和老婆赤条条地躺在那呼呼大睡，充分享受着夏日清晨的凉。那年，戏校大院里的居民从来不锁门睡觉，在炎炎的漫长夏季，谁家的大门都是成天敞开。小将们在张书记夫妇的床前默然站了一会儿，不知如何是好，结果只能退到房门外，扯开嗓门喊他们赶快爬起来，老老实实地把衣服穿好。说起这段尴尬的经历，张书记夫妇颇有些哭笑不得，张书记斯文扫地，张太太恨不得挖个地钻去。早过了更年期的张太太对男女之事已没什么兴趣，是即将到来的革命运动刺激了他们，让已差不多快熄灭的望之火，重新猛烈地燃烧起来。随着形势的日益张，张书记夫妇仿佛锅上的蚂蚁，整夜睡不着觉，结果在朦朦胧胧的晨中，两人像享受最后晚餐一样，梦生忘死了一回，然后像死猪一样睡不醒。

另一组红卫兵小将直扑木木家，同样突然现在李始和林苏菲的床。由于好了充分的准备，李始没有任何慌张，很坦然地从床上爬起来，主动拿钥匙，把所有的屉和橱门统统打开。他显得非常好客，满脸堆笑，非常顺从地合造反派的行动。林苏菲坐在床沿上不知所措，两个女红卫兵向她走过去，在床前一边一个，指着她的鼻让老实待。林苏菲吓得说不来话，其中一个女红卫兵将系在腰间的带取了下来，气势汹汹地说：

“喂，想坦白从宽呢，还是抗拒从严？”

红卫兵小将开始翻箱倒柜，这一天，戏校的造反派分成七个小分队，同时对七人家行抄家。来我们家的这队红卫兵，既有李始的学生，也有林苏菲的学生。李始是戏文系主任，他的学生看上去还有文质彬彬，然而林苏菲的话剧班学生，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挥舞着带跑跑，随时随地准备打人。木木到有些害怕，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带在家上过来过去。突然林苏菲尖叫了一声，李始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是刚扭，脸上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带。李始可怜求饶的样，让木木十分伤，他一也不，一举一动，完全就像电影上的坏。李始捂着嘴角连连往后躲，然后继续哈腰。造反派显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们认定李始夫妇是有意顽抗，不实行大的无产阶级专政，就不可能让阶级敌人就范。他们一遍又一遍念着主席语录，念着念着，又唱起了嘹亮的语录歌。

两个话剧班的学员把木木带了他的小房间，让木木老老实实地把父母藏在这的东西都来。他们不由分说地就拉开我的衣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搜索。我不知他们要找什么，只知他们很愤怒，很不耐烦，将屉里的画片洒了一地，将书包里的课本全抖落在小床上。接下来，他们让我选择题，问木木是主席好，还是共产党好。我毫不犹豫地说主席好，左边的那个人就了我一个嘴，说你小和你老一样反动，胆敢说共产党不好。我完全被打懵了，改说共产党好，那人又给了我一个嘴，说不得了，你的意思是说主席他老人家不好。短短的几分钟里，木木接连挨了几个嘴。我觉得自己很委屈，想哭，想放声大哭，但是竟然忍住了。或许打得并不重，或许想到了电影上的英雄人，木木突然变得很。我觉得自己既共产党，又主席，我的心是红的，思想是红的，我是无产阶级革命队伍中的人，我能够经受得住考验。

那个没动手打我的学员笑着说：“这孩还真经打。”

动手打我的学员好像要证实这话并不对，又狠狠了我一下，木木本能地向后躲，他的手指在我嘴角上刷过，顿时一血腥味涌了上来。这次，木木再也忍不住了，嘴一咧，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这时候，李始的两名女学生跑了来。戏校分大专和中专，戏文系属于大专，这两名女学生合编过一个独幕剧，通过李始的关系，在一家刊上发表了，因此也算是李始的得意弟。木木和这两个女生都熟悉，她们过去经常带我去玩，买好东西给我吃。那个叫杨文雯的女孩说话柔声细语，甜甜的，仿佛嘴里永远嚼着一粒糖果。她跑到我边，弯下腰来，责怪他们怎么可以动手打人，怎么可以动手打一个孩。

我记不清那两个男学员是如何离开的，反正我现在落到了两名女生手里，她们开始安我。因为熟悉，木木的觉好多了，了嘴角上的血，又重新勇敢的模样。杨文雯不仅说话柔声细语，而且长得非常漂亮，细白，睛黑溜溜的发亮，她安我说，虽然木木的父亲母亲都是阶级敌人，但是木木毕竟是可教育好的女，因此打木木是不对的。另一位女生叫李无依，她长得可没有杨文雯好看，她翻开我的嘴，看了看我的伤势，安我说只不过是破了一：

“解放军战士冲锋陷阵，受了伤，轻伤都不下火线，你只是这一小伤，不会在乎的，是不是？”

我一本正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