糁喝到接上新麦的人家，就是令众人羡慕的优裕了。

豹不能对这单调的饭表示异议。一旦有不满意的情绪，爸爸就开始忆苦思甜，说在军队上给他把嘴惯得太馋了。

爸爸喝起饭来，声音很响，很长，象扯布。豹刚端起碗，爸爸就停下筷，问：“听说你要把猪场、鱼池下放给私人？”

“没有。”豹说“只是改变一下理办法，猪场和鱼池都是队有的。”

“还不是把猫叫成咪吗？”

“包产，生产责任制，联产计酬。名字由人去叫好了。”豹说“关键是要调动起社员的生产积极儿来。”

“你不能再等一等吗？”爸爸的气倒是商量的，真诚的。

“这个‘大锅饭’，再不能吃下去了，爸。”豹说“活时，你瞅我，我瞅你，单怕自己多一力。吃饭时，你瞅我，我瞅你，单怕自个少吃了一勺！就是社员说的，灵人把笨人教灵了，懒汉把勤人教懒了！二十多年了，为啥大家都看见这样的理制度混不下去，可又不能改变一下？”

爸爸苦笑一下，说：“我也没瞎！七一年我在冯家滩推行了定额理，火了两年，批孔那年，我就成了冯家滩的孔老二…”

“那你现在就该了。”豹表示理解父亲的难“现在形势好了嘛！”

“哼！”父亲冷漠地笑笑“我想等全社都搞起来了，冯家滩再跟上搞。”

“那你等吧！”豹说“三队不等了。”

沉默。两象扯布一样的喝玉米糁糁的声音，在方桌的这边和那边，此起彼伏，替行。

“就说我二爸的鱼池吧！”豹不能沉默，又引起话“我查了查帐，七年里，队里给鱼池投放的鱼苗儿了五百多块，喂鱼的麸成万斤，他本人一年三百六十个劳动日，三算又是一百多块，七年就七百块，可是生产了多少鱼呢？除了送人情的没法计算以外，累年的实际收不过三百元！”

爸爸脸上很平静，表现他并不是不了解这状况，只是无奈罢了。他说：“还是再等等。万事甭，枪打鸟。你二爸的事，我给他刚才说了，日后学勤快儿。”

豹想，二爸果然是“奏本”来了。未等他开，一直恪守不预朝政的母亲在旁边上话：“老二也太懒咧！懒得看不过！社员骂他，咱耳朵都发烧！叫我说，你就不该理识他！”

爸爸轻轻唤了一声，对于这位不争气的亲兄弟的行为似乎有难言的苦衷。

豹笑着对母亲说：“理办法有漏，把勤人放在那里，两年也就学懒了，何况二爸…”

“搞包产好。”爸爸平心静气说“我当了二十多年，还分辨不来吗？”

“那就好。”豹说，很兴在这一上，和父亲取得的一致。

“我看还是等等好。”父亲终于悄悄儿说他的担心来，神秘“听说县上和地委意见不统一，所以至今没有个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