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旱塬上，旱得草都死了…”老汉摇。

“那，你就只有摘酸枣了。”麻天寿佯装无奈地叹一气。

黄建国听不下去麻天寿对一个穷困老人的耍笑，却又不知讲什么好。麻天寿却一侧脸，声又拉起买卖来：“曹支书，这儿坐！”

完全是一副讨好的嗓门。黄建国讨厌听这个调门，又怕老五再次受到麻天寿的戏谑，就拉着老汉的胳膊，走帐篷，在一棵古老的槐树下蹲了下来。

“老黄，听说你要走了？”

黄建国没有作声。自从他作了“瞎指挥”的检讨以后这段时间里，总有传说他将调走的嘈嘈议论。一个在某个地方混不下去了，群众就估计他快要调走了。

“好，走了好。”老五平和地说“咱河东这条件，有啥办法？你在河东多年，费了心，了力，也不啥。”

黄建国听着老汉很友好的送别词，心里反倒更灰了，老人对他连一丝留恋的意思也没有。

“队里情况怎样？”黄建国习惯地问。

“还是老样儿。”

“今年夏粮分得好不？”

“差。”

“秋田长得咋样？”

“不咋样。”

“大队是不是到青海贩苹果？”

刘老五闭了，怕招惹是非的老好人啊，叹气说：“队里没人。有木匠手艺的人割家卖。年轻人骑自行车贩菜卖瓜，生产没人了…”

黄建国心里冒起一怒气，这怎么行呢？瞬即想到自己将离任，又何必呢？

刘老五说：“人家河西这二年翻得快！俺小女儿今年结婚到河西姚村，一个劳动日值一块八，一个壮劳力一年能挣成千块。前几年，姚村跟咱南塬一样穷，三。听说人家把土地划给小组，分组包，把懒人的给了！队里办了砖厂、加工厂，还药…政策是一样政策，咱河东咋不实行呢？”

黄建国能说什么呢？

“咱们要是能挣上一块钱的劳动日，保准没人门。咱南塬队里养不住人喀！”

老五老汉没有任何贬低黄建国的企图。他是作为一个穷困无着者自然地、几乎是本能地表示着对于富足日的羡慕罢了。愈是这样，才使他的父母官黄建国此刻失去心境的平衡了。

他没有勇气再问老五更多的事。短暂的沉默中，油糕客麻天寿的油腔调又响起来：

“老五，看看！人家河西曹村的支书和队长是啥派势？两人吃了三十个油糕，哈，拿油糕往饱里吃！”

黄建国侧过朝桌那边一瞧，哦，被麻天寿呼为支书和队长的客，正是他在严副书记房里碰见的河西公社那两位来访者。他们面前放着一堆油糕，畅快地吃着，一派腰气的神气。

年轻队长嘻嘻笑着：“有人作了统计，俺河西公社的小伙，今年订下一百二十多个对象，就有一百多个是河东公社的，河西嫁到河东去的，只有仨，还是男的在外挣工资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