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油糕，又怎么样呢！

刚走帐篷，麻天寿倒是随和得很，早已把一盘油糕和一双筷摆在桌上，殷勤地劝说围坐在矮桌四周的客挤一挤，给黄建国让一个位置来。

“生意红火吧？”黄建国挑逗地问。

“罢咧！不错！”麻天寿反而故意渲染说“平时一天卖三五十块钱，逢集人多时，最多卖过一百二。”

“你这下可以先富起来啰！”

“今年还不成，要富得看明年。”麻天寿大约听黄建国的话味，反而认真算起帐来“去年能赚一千来块钱，全还了帐！大货结婚借亲戚家七八百，孩都上学了，咱给人家还不了，亲戚都生分咧！今年前半年能赚六七百元，给二货订婚光了。赶明年，我就可以搭挂盖房了！要是凭队里三票儿的劳动日，甭说盖房，孩长大了，也还不清他爷给他爸娶他妈借的钱呢！”

黄建国觉得刺耳，放下了筷，这不是等于他公社书记的耳光吗？他后悔不该到这油糕锅前来，凭麻天寿这样的油嘴，会说什么好听话来呢！

“老黄，甭急！”麻天寿推开他拿着票的手说“你好意思给，我还不好意思收呢！”

黄建国把钱扔到桌上，刚了帐篷，麻天寿招徕买主的声音又响起来：

“老五，来呀！好五哥，不吃也来坐坐呀！”

“不咧不咧！”被招徕者不好意思地推托着。

“啊呀！腰包了，只走不歇！朝老弟这儿连一都不盯呀！”麻天寿不象是真心诚意招徕顾客，倒象是耍笑什么同辈人。

黄建国侧过一看，一个瘦小的老汉，肩倒挂着一只葛条笼，佝偻着腰，上扣着一破草帽，在麻天寿要笑取乐声中，如荆刺在背，匆匆逃走。这不是南塬大队的刘老五老汉吗？他在南塬大队驻队时，在老五家吃过派饭，是个旁人把指到嘴里也不敢咬的老好人啊！他转过，喊：“老五！”

老五刹住匆匆逃窜的脚步，看清是黄建国的时候，勉地朝油糕桌前走来了，脸上和里装的笑容，无法掩饰窘迫的情绪。

“老黄，黄书记，你也上集来了？”

这是一张被困苦的生活皱了的脸，长久的穷苦和困顿，使老汉难以声说话，抬看人。那蓬的发，胡须，那透着汗渍的无袖褂儿，那鼻翼两边的皱纹里，都无可奈何地标明他接近于乞丐了…

“五哥，给，吃！”麻天寿老汉的生意。

“不不不！”老五慌忙举起双手，并成一排，挡住递到前的盛着油糕的盘。

“怕油糕嘴吗？”麻天寿嘻嘻哈哈“有钱不，号傻瓜！吃到嘴里，实实在在。”

黄建国从麻天寿手里端过盘来，一手拉老五的胳膊，重新坐到小桌跟前，把一双筷到老汉手里。

穷困而又正直的庄稼老汉，在稠人广众的大街上，接受别人的馈赠，又是黄书记这样的大领导，尴尬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盘是端上了，却总不好意思掀动筷。

“你县城啥来了？”黄建国问，很随便，企图缓解老汉的心情。

“嗨！”老汉不好意思笑着，低声说“卖酸枣儿。”

“唔！”黄建国这才明白，老五手背上，胳膊上和脸颊上为啥有一血印了，那是摘捋酸枣时被枣刺划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