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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罗大叔(4/6)

伟而又慈的神情。他间或用右手里的树枝拨一下火堆里的柴枝,甚至歪一歪脑袋,向火堆里气,然后又坐直了,却不开说话。

“吃——熟咧。”

他从火堆里的铁丝架上取一个包谷,甩过来,撂到我的怀里。好!烧焦灼上,残留着火星,我在两只手中捣来捣去,舍不得丢到地上,撕开尚未烧透的内,一气饱溶着烈的香甜气味扑鼻而来。乎乎的包谷粒儿,酥香甜,一嘴里,我的泪禁不住扑洒下来了。

他也撕开一个包谷,用指上抠下几粒,放到嘴里,缓缓地扭动着腮骨,缓缓地嚼着,很悠闲的样。我却双手握着,啃啊啃着。

我真吃饱了!大约两年以来,当城乡陷严重的经济困难状态,倒霉的是我刚刚生理发育最活跃的时期,总是到饿。我第一次给胃里装去这么多没有掺假的真正的粮,丝毫不担心消化不了而撑死在这河滩里的庵棚前。我很想说几句谢他的话,却又说不,转弯抹角地说:

“我还想你会把我送给哩!或是…用我一顿呢!没想到…”

“亏得你娃没有跑!好——”他说“好汉事好汉当,偷了就偷了,吃了就吃了!你跑这个鸟嘛!我就见不得那些蛇溜鼠蹿的东西!你威威势势站在那儿…我倒服了——这娃…”

那晚我没有回家,和罗大叔挤睡在他的庵棚里的吊床上。他的一条薄被,大约半年一年也没有拆洗过,有一臊腥味儿,包围着我的鼻孔,耳畔响着他毫不抑制的响。他像剖白一样向我解释,他用梭镖扎死的那公猪,是一位只会说人话而尽狗事的人家的;只有杀这一条威风,才能免去更多的;尽这样,他悄悄地给人家赔了猪款,还让人家悄悄地收下,他只要那一层威慑的声势。他用带教训过的那个偷棉的汉,大约也是于同样的目的,在于震慑外村那些企图用偷盗而发财的惯犯。至于像一般人偷摸一把两把,他老远里发现了,大声咳嗽一声,让你冠冕堂皇地走掉也就完了。对于我这样偷而不逃的蠢汉,他反而视为上宾了…

我吃了一顿难得忘怀的晚餐!

我睡了一个难得忘怀的好觉!

他对我这样诚恳相待,倒使我不好意思偷偷去摸一摸那包谷了,即使饥饿仍然十分难忍,我还是无有勇气再次走到他的庵棚里去。这一夜,我终于忍不住了,那味的烧烤包谷的回忆,使我心里像猫儿抓着。我,又走下河滩。

有一块半圆的月亮贴在西塬上空,路边的包谷叶刷到我的脸上,像锯刺一样割得人难受。我在想,怎么向他开呢?真是有不好意思,狗吃下熟路了吗?

庵棚前挂着的灯灭了,一片黑暗,月亮清冷的昏光从树枝间透过,斑斑驳驳照在庵棚上。我站在庵棚旁边,叫了一声“罗大叔!”没有应声,稍停之后,我又叫了一声。

远!”

庵棚里吼一声,我羞得无地自容了。是啊!太有不知趣了…

我不知怎样离开庵棚,也没有心思回家,在河岸边的石坝上坐下了,撩起清凉的河,刷洗烧的脸颊。

我发觉后一亮,回过罗把一支燃着的火柴到烟锅上,瞬即熄灭了。我又把转向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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