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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罗大叔(3/6)

我没有坐,仍然站着。坐下了,要再站起来反抗就可能为时过晚,措手不及。我没有吭声,倒把两手轻轻提起,叉在腰间,暗示给他一威势。

“啊…嗨嗨嗨嗨嗨…”

突然间,他放声大哭起来,那哑的男人的哭声,从他咙里奔泻来。像小河在夏季里突然暴发的山洪,挟裹着泥沙、石和树枝,带着吼声,颤动着四野。我不知该怎么办了,在这一瞬间,我几乎失掉了知觉,脑里一片空白,我和世界都不存在了,犹如穿开时候在河里鬼被卷淤泥陷坑时的那绝望中的空白…

我慌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叉在腰间的手自觉松动了,垂了下来。罗突然伸双臂,把我抱住,硕大的脑袋压在我的膛上,哭得更加不可收拾。他的中年人的壮的颤抖着,两条铁钳一样的手臂夹得我的肩胛骨麻辣辣地疼了。他的鼻涕和泪一古脑儿倾泻在我的脯上,渗了我的衣衫。

他哭得好凶,我却找不到劝解他的话。实际的情形是,本不用我劝,他自己已经戛然而止,松开抱着我的手臂,哭溜着声儿颤颤他说了一句:“咱们…好苦哇…”

我此时才理解了这个老光莽的举动中所表达的情的义了。而一当领会,我就再也支撑不住了,心酸了,了,一下坐在茅草庵棚门的树上,双手捂住脸颊,哭起来了,呜呜地淌泪,却不像他那样扯长咙嚎啕。

老光罗,像疯了似地在庵棚前的草地上,起又落下,破大骂:

“我日你妈——‘修正’!你狗日害得俺中国人好苦哇!你不吃自家的黑豆小豆(赫鲁晓夫),净想吃中国的白米细面!白米细面吃腻了,还想吃苹果!苹果…哼!还要拿圈儿得一般个儿…”

我十分伤心,却又几乎被他的骂声所逗笑。我知,公社里某些拙劣的宣传家向村民讲解宣传的结果,就造成罗叔这样的胡拉扯的可笑心理。他却依然恨着声,着骂着,像村里的庄稼人打架时一样的泼势:

“你害得俺中国农民…啃生包谷…”

我刚刚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下,又酸楚楚地低下来了。

“我日你妈——‘假积极’!你胡阎欺哄主席,放你妈的臭‘卫星’!你得了奖状,得了表扬,叫俺社员跟受洋罪——啃生包谷!”

戒备,羞愧,所有这些复杂的心情,全都随着罗的骂声跑掉了,我心地坦实地坐在那只树上,换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罗蹦着,骂着,声音渐渐远了,钻包谷地里去了,那儿随之传咔嚓咔嚓的断裂的脆响。

他走来了,怀里抱着一撂包谷,扔到庵棚的草地上,又钻庵棚,从吊床下扯一捆透的树枝,啪地一声划着火柴,燃麦草,再加上树枝,火苗哧哧哧蹿起来,冒得老,在一个用铁丝扭成的支架上,摆上了包谷。他咕哝咕哝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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