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1934年的逃亡(5/10)

的发迹史时被那十八名徒的黑影诱惑了。我曾经在陈记竹铺的遗址附近遍访一名绰号小瞎的老人。他早在三年前死于火中。街坊们说小瞎死时老态龙钟,他的小屋里堆满了多年的竹,有天夜那一屋突然就烧起来了,小瞎被半米的竹骸竹灰埋住像一古老的木乃伊。他是陈记竹铺最后的光荣。

关于我祖父和小瞎往留下了许多轶闻供我参考。

据说小瞎奇苦,是城南院的弃婴。他怎么长大的连自己也搞不清。他用独盯着人时你会发现他左球里刻着一朵黯淡的血。小瞎常常带着光荣和梦想回忆那朵血的由来。五岁那年他和一条狗争抢人家楼檐上掉下来的腊,他先把腊咬在了嘴里,但狗仇恨的爪刺伸了他的。后来他坐在自己的破黄包车上结识了陈宝年。他又谈起了狗和血的往事,陈宝年听得怅然若失。对狗的相通的回忆把他们拧在一起,陈宝年每每从城南堂来就上了小瞎的黄包车,他们在小红灯的闪烁灼灼中回忆了许多狗和人生的故事。后来小瞎卖掉他的破黄包车,扛着一箱烧酒投奔陈记竹铺拜师学艺。他很快就成为陈宝年第一心腹徒,他在我们家族史的边缘像一颗野酸梅孤独地开放。

一九三四年八月陈记竹店抢劫三条运粮船的壮举就是小瞎和陈宝年策划的。这年逢粮荒,饥馑遍蔽城市乡村。但是谁也不知生意兴隆财源丰盛的陈记竹为什么要抢三船糙米。我考察陈宝年和小瞎的生平,估计这源于他们不果腹的童年时代的粮梦。对粮有与生俱来的哄抢望你就可能在一九三四年跟随陈记竹到粮船上去。你们会像一百多名来自农村的竹匠一样夹着粮袋潜伏在码上等待三更月落时分。你们看见抢粮的领导者小瞎第一个上粮船,衔一把锥形竹刀,独鲜亮夺目,他将一只大的粮袋疯狂挥舞,你们也会呜啦起来拥上粮船。在一刻钟内掏光所有的糙米,把船民推河中让他嚎啕大哭。这事情发生在半个世纪前的茫茫世事中,显得真实可信。我相信那不过是某社会变故的信号,散发或亮或暗的光。据说在抢粮事件后城里自然形成了竹匠帮。他们众星捧月环绕陈宝年的竹铺,其标志就是小巧而尖利的锥形竹刀。

值得纪念的就是这锥形竹刀,在抢劫粮船的前夜,小瞎借月光创造了它。状如匕首,可穿孔悬系于腰上,可随手袋。小瞎挑选了我们老家的竹削制了这,他把刀亮给陈宝年看“这玩艺好不好,我给伙计们每人削一把。在这世上混到就是一把刀吧。”我祖父陈宝年一下上了锥形竹刀。从此他的后半辈就一直拥抱着尖利巧的锥形竹刀。陈宝年,陈宝年,你腰佩锥形竹刀混迹在城市里都想到了世界的尽吗?

乡下的狗崽有一天被一个外乡人喊到村竹林里。那人是到枫杨树收竹的。他对狗崽说陈宝年给他捎来了东西。在竹林里外乡人庄严地把一把锥形竹刀给狗崽。

“你爹捎给你的。”那人说。

“给我?我娘呢?”狗崽问。

“捎给你的,你爹让你挂着它。”那人说。

狗崽接过刀的时候摸了刀上古怪而富有刺激的城市气息。他似乎从竹刀纤薄的锋刃上看见了陈宝年的面容,模模糊糊但力度。竹刀很轻,通发着淡绿的光泽,狗崽在太地里端详着这神秘之,把刀往自己手心里刺了两下,他听见了血被压迫的噼卟轻响,一刺伤使狗崽呜哇地喊了一声,随后他便对着竹林笑了。他怕别人看见,把刀藏在狗粪筐里掩人耳目地带回家。

这个夜晚狗崽在月光下凝望着他父亲的锥形竹刀,久久不眠。农村少年狗崽愚拙的想像被竹刀充分唤起沿着老屋的泥地汹涌澎湃。他想着那竹匠集居的城市,想像那里的房大姑娘洋车杂货和父亲的店铺嘴里不时吐兴奋的。祖母蒋氏终于惊醒。她爬上狗崽的草铺,将充满柴烟味的手摸索着狗崽的额。她觉到儿像一只发烧的小狗绵绵地往她的双下拱。儿睛亮晶晶地睁大着,有两古怪的锥形光亮闪灼。

“娘,我要去城里跟爹当竹匠。”

“好狗崽你额。”

“娘,我要去城里当竹匠。”

“好狗崽你别说胡话吓着亲娘你才十五岁手拿不起大篾刀你还没娶老婆生孩怎么能城里去城里那鬼地方好人去了黑心窝坏人去了脚底生疮你让陈宝年在城里烂了那把狗不吃猫不添的臭骨狗崽可不想往城里去。”蒋氏克制着郁的睡意絮絮叨叨,她抬手从墙上摘下一把晒的薄荷叶蘸上唾贴在狗崽额上,重新将狗崽棉絮里,又熟睡过去。

其实这是我家历史的一个灾变之夜。我家祖屋的无数家鼠在这夜警惕地睁大了红睛,吱吱叫几乎应和了狗崽的每一声。黑暗中的茅草屋被一沉的节奏所摇撼。狗崽光不断冒的雾气探被窝,他听见了鼠叫,他专注地寻觅着家鼠们却不见其影,但悸动不息的心已经和家鼠们行了。在家鼠突然间平静的一瞬,狗崽像梦游者一样从草铺上站起来,熟稔地拎起屋角的狗粪筐打开柴门。

一条夜奔之路洒满秋天醇厚的月光。

一条夜奔之路向一九三四年的纵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