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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赛珍珠(4/10)

离。现代人一定会把他们的关系,想象得非常浪漫,大家已经习惯了好莱坞的故事,完全有理由可以相信他们及时寻作乐。就像后来一度传的那样,说赛珍珠和比她年轻的诗人徐志有一,因为绝大多数中国人都认为,一个国姑娘不可能把自己的贞看得太重。有关赛珍珠和徐志的艳情故事,已经有人把它作为纪实文学或者小说写了来,有一天还可能会变成影视作品来蒙人。

然而事实不是这样,即使到了思想极度开放的今天,国也并不像电影电视上表现的那样,刚认识就迫不及待地脱去。我们应该想一想,赛珍珠是在中国长大的,她生于一个传教士家,她的家历史上从未有人离过婚。对婚姻的忠诚是她从小就记住的人准则。赛珍珠唯一的哥哥就是个很好的例。一场没有情的婚姻,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由于她的父母在婚姻态度上十分保守,虽然哥哥的婚姻事实上已经死亡,然而为了不让父母为此到痛苦,赛珍珠的哥哥决定等到父母都过世以后,再考虑离婚。其悲剧的结果是,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饱受分居之苦、过着苦行僧一样生活的哥哥已经没必要再离婚,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并且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日也不多了。他很快就告别了人世。

赛珍珠在男女问题上和她哥哥一样保守,大学的四年生活,使她还原成一名国女孩,但是她并不赞成自由恋。自从她懂事以后,她的中国小朋友总是偷偷地向她打听,问她的父母有没有替她找到婆家。中国的包办婚姻,在今天看来已经非常可笑,赛珍珠却由衷地赞同这一传统。自由恋并不能保证婚姻生活的质量。在赛珍珠的那个时代里,她所见到的大多数婚姻悲剧,都是自由恋造成的。年轻人在对待异的态度上难免盲目,他们不可能像自己饱经世故的父母那样,脑冷静地考虑终大事。婚姻是神圣的,一旦铸错便无可挽回。赛珍珠不否认自己对船上偶遇的那位国小伙的好,然而绝对没有勇气再向前迈一步。

船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离中国的距离越近,赛珍珠就越受到母亲的召唤。她仿佛听见母亲在呼唤她的名。她后来才意识到,其实这也是她的第二祖国对她的召唤。她的母亲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这块土,她的母亲已经和中国为一。船上遇到的那位可国小伙已不太重要,现在赛珍珠满脑里想的都是她的母亲。

她想象着对母亲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回来了,母亲!”

赛珍珠无数遍地念叨着这句话。故乡国对她来说,已是那么遥远,遥远得已经足以让人忘怀,当新的地平线就要在海平面上现的时候,赛珍珠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有如此烈的回家之。她突然意识到中国就是她的家。新大陆终于现在面前,船正驶向吴淞,很快就可以看到上海的海关大楼。光灿烂,蓝天白云,海鸥追逐着船驶过的波涛。赛珍珠十分激动地握着国小伙的手,使劲地着,以至于让别人误会她是舍不得分开。好在国小伙也和赛珍珠一样理智,他和菲律宾的标准石油公司有一份合同,并不觉得自己应该为了情,就放弃这份诱人的合同。在船上,他们相得很愉快。能够愉快,这就足够了。赛珍珠的心咚咚直,有许多不可知的事情正在等着赛珍珠,一切皆在发展变化之中,一切都是未定数。她母亲的病情究竟怎么样了?这是她最担心的一件事。她即将在中国找到新的工作,不知自己是否能够胜任。她的婚姻大事,也将被提上议事日程,虽然她只有22岁。在早婚的中国人里,这已经是一个老姑娘的年龄。她将和在中国的白人圈里的男人打,结果是劳而无功,父亲打算将她介绍给一位年轻面的中国绅士,但是她的母亲反对,年轻面的中国绅士的父母也决不赞成。

第三章

1

在刘岳厚的告别仪式上,刘岳厚的女婿丰文,也就是刘丽英的丈夫,一本正经问我最近在写些什么。我已经习惯了人们类似的提问,总是心不在焉地回答说自己没写什么。丰文盯着我不放,又问我打算写什么,我觉得自己总得告诉他一些什么,便说自己打算写一写赛珍珠。他显然不知赛珍珠是谁,看着我,。我们正在等火葬场的小礼堂空来。这等待有一荒唐之,小礼堂不停地换着人,一批又一批不相的人,哭着从我们面前走过。刘岳厚终于死了,久病无孝,我到他们的家人,为此都地松了一气。这一次是倾巢动,所有的女,媳妇和女婿,尚未成婚的小儿的女朋友,孙儿孙女以及外孙外孙女,七姑八姨,都来了。虽然刘岳厚的一家都认识我,但是在他的女中,我除了和刘丽英夫妇熟悉以外,其他的人仍然不清楚。

这么多奔丧的人,不可能都住在刘丽英家里。刘丽英曾想让一分人住到我的家里来,她的母亲决反对,因为着黑孝住在别人家是有些忌讳的。虽然刘岳厚生前与我关系非同一般,虽然他不止一次地在我家住过,虽然他的家人过去也在我家借宿,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在火葬场,当我向刘岳厚的妻姚五妹表示问的时候,姚五妹抹着泪重提她内心的不安。由于来奔丧的人都吃住在招待所里,这笔开支显然不少,大家商量的结果,就是尽快让刘岳厚火化。年轻人的思想都很开化,他们本不把姚五妹的反对当回事,决定第二天就把事情了结。

“在我们乡下,尸首起码要搁三五天,”姚五妹叹着气,无可奈何地说“这么快就烧了,人怕是还没有死透呢!”

终于到刘岳厚了,丰文手上拿着一包中华牌香烟,在小礼堂的前后来回照应着,不时地给工作人员递烟。刘丽英的弟弟妹妹们却在那抱怨,嫌南京的规矩和他们那里不一样。一切都布置好了,我作为一个大家信得过的人,被事先安排好说几句悼念的话。我不知说什么好,尽我是个作家,是个小有名气的文化人,在刘岳厚的家人看来,一定能说会,而且我确实也事前一直在着准备,然而事到临,我突然觉得自己原先准备的话,是不适合的。我原来想说,刘岳厚的一生,很可以用来写一篇不错的小说,甚至拍电影,但是这话尚未说,我就觉得自己有些二百五。我想不仅是刘岳厚的家人,不想听这样的废话,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想听。这样的话,只有死去的刘岳厚乐意听。刘岳厚已经死了,在追悼会上,所有的话都是说给活人听的,我必须说一些面对活人的话。

我突然灵机一动,说刘岳厚曾经是我的老师,我说一日为师,终为父,因为他教过我,所以我始终尊敬他。我说得有些动情,刘岳厚的家人听了,似乎也有些动。接下来应景的话就容易说了,我把人们在追悼会上常说的话,拿来复述,近乎麻地抬死人的地位,最后用“敬的刘岳厚老师,你安息吧”作为结束语。我的结束语带来一片哭声,大家绕尸一圈,还没有来得及退小礼堂,新的一就已经又开始了。一个小伙捧着一张大的遗像冲来,刘岳厚的遗像刚被拿下来,新的遗像便占据了他刚才的位置。再也没有比火葬场更哄哄的地方。我们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太快,太匆忙,匆忙得大家目瞪呆。我发现刘岳厚的家人都陷迷惘之中。

从火葬场来,我拦了一辆的士直奔金陵饭店。昨天晚上,我接到罗燕女士的秘书的电话,说罗燕和胡雪桦今天要来南京和我见面。时间是下午四钟。我以为自己会迟到,可结果迟到的是罗燕女士。胡雪桦早就到达,可是我在关键的时候,把胡雪桦和他兄弟胡雪杨的名字颠倒了,我向服务生询问胡雪杨或者罗燕是否到达,得到的回答是电脑上没有这两个人的记录。于是我便在大堂一边休息,一边等待。刘岳厚的逝世,得我十分疲倦。我这人不能遇到什么事,其实我也没尽什么义务,只不过是跑了几趟医院,少睡了一觉。刘岳厚是在昨天凌晨咽气的,从那以后,我几乎一直在和这件事打。草拟电报文稿,给刘岳厚所在的乡政府挂长途电话,我有一个乡长的大哥大号码,可是打通手机的难度,差不多都快令我绝望。对方不停告诉我,说我拨打的号码正在使用,让我稍候再拨,我一个接一个地拨着,终于从内心开始心痛起电话费来,因为只要对方服务小一说话,我的长途电话就算是接通一次。收费的老很乐意遇到我这样的用,他希望我能一直这么打下去,永远也不要真正地接通。

现在,我坐在大堂的真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等待着。不时地有打扮得枝招展的小,从我面前走过,当然还有那些西装笔的男人,一就能看来是成功者。这里是南京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除了外国人,只有等的华人才能住在这里。不久前,在火葬场的时候,我曾很无聊地想到,人死了以后的区别,不过是看你租大礼堂或者小礼堂来举行告别仪式。时时刻刻都有人会死去,死是人世间最大的平等。

一辆豪华大士送了一车外国客人到酒店门。在导游小的招呼下,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大堂。说着我听不懂的外语,兴致很,很可能是刚从某个旅游风景过来。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已快四半,突然想到自己可能了什么差错。罗燕小的秘书昨天在电话里,先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钟,但是她很快又打电话给我,说罗燕小因为有事,可能要到四钟才能到达。不过我早一去金陵饭店也无妨,因为胡雪桦会提前到达那里的。我又一次去向服务生询问,这次我提到了胡雪桦,我解释说,在这之前,自己可能把名字错了,服务生熟练地把胡雪桦输电脑,告诉客人已到,并报了房间。我走胡雪桦的房间,看见他正十分无聊地看电视育节目,看两个胖胖的日本人相扑。

我们很快就赛珍珠的话题,这是我们这次会面的目的。由于我还没有看到PavilionofWomen,胡雪桦给了我一份请人翻译的内容提纲。如果我们要合作的话,问题将变得非常简单,这就是说我们将据赛珍珠原著小说中的一个次要情节,改编成一个现代人乐意看的电影。这个次要情节就是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和一位传教士的情纠葛。

“说白了,这是一个偷情的故事。”胡雪桦提纲挈领地说着。

我明白胡雪桦的意思,这个偷情不仅仅是世俗意义上的男女表演,它还将影东西方关系。同时“偷情”在电影上也是一个类概念,是法定婚姻之外的故事,可以简单地引申为婚外恋和第三者足。我们谈了没一会儿,罗燕女士也匆匆赶到,而且立刻加谈话。大多是他们在叙述,我尽可能集中注意力地听着。我想他们一定看得我很疲倦,或是觉我对合作不是太兴趣。

我带了两本自己的书送给他们。我告诉他们,我仍然没有找到兴奋,虽然在过去的许多天里,我满脑都在想赛珍珠,但是对是否有把握写好一个传教士和中国女人的故事,暂时还没有把握。毕竟只是刚看完原著小说的故事梗概,我不能胡地答应他们。而且胡雪桦提供给我的故事梗概,甚至也是不完整的,竟然缺了一页,使得本来就不完整的故事,更显得支离破碎。好在我心里总算有数了,事实上,对于写传教士,我自认还是有些把握,为了写长篇小说《煞》,我曾经读过不少资料,而反映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一直是我觉得有趣的话题。我所以还到犹豫,是改编的自由度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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