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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赛珍珠(5/10)

才拦到了一辆租车。

回到家,妻告诉我刘岳厚的女婿丰文来过一个电话,说他的岳母有一包东西要给我,本来想送到我家来,可是考虑到他们有孝在,还是让我自己去一趟好。我稍稍吃了一些东西,又不停蹄地奔姚五妹所住的招待所。他们全家刚刚聚过餐,一见面就埋怨我不应该不吃这顿饭。他们说这是丧饭,叫什么“豆腐饭”表示丧事已经结束,大家集合在一起撮一顿。显然他们是喝了酒的,刘岳厚的两个儿和一个女婿都面红耳赤。

“你现在成了名人了,不愿意和我们坐在一张桌上。”刘岳厚的小儿从来没和我说过笑话,他是个腼腆的乡下小伙,酒使他居然调侃起我来。

姚五妹张嘴就骂,显然她有一肚不痛快,借此由,把小儿好一顿数落。小儿的女朋友来打圆场,姚五妹依然不肯善罢甘休。我不知她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不得不耐着听她数落完。还是刘丽英厉害,她是长女,是这个城市的主人,板着脸问她母亲有完没完,有什么话带到乡下说去。姚五妹还说,于是母女两个又不分青红皂白吵起来。姚五妹终究有些怵刘丽英,声音越来越低,突然拉了我到她住的房间。

刘岳厚的骨灰盒用一块红布裹着,放在电视机上。由于怕招待所的服务员抗议,在骨灰盒上又盖了一张当天的报纸。刘岳厚的遗像也被面朝里靠墙放着。姚五妹神秘兮兮地从一个破旅行包拿一包东西,说刘岳厚生前曾经说过,他死了以后,将这包东西给我作纪念。我早就听说他有这么一包他各个时期写的手稿。姚五妹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似的,把那包东西往我手里一。我顿时到哭笑不得,因为我知刘岳厚的手稿是怎么回事。老实说,只有他自己把那些改了无数遍的手稿当宝贝,而于别人这本就是一堆废纸。

“我——”我支吾着,说这东西最好还是留在你们手里为好。我说我家里已经够了,拿回去也没地方放。

姚五妹说得很快:“要是没用的话,就把它烧了好了。依着我,早就想烧了,这些破东西有什么用,害得这死鬼迷了一辈。”

我几乎是被迫收下了这包死者的礼。我该死的老病,又一次让我陷尴尬境地。在关键的时候,我总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我想不通的是,他们作为家属都不想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给我。在回去的路上,我几乎要赌气将那包东西扔垃圾箱。回到家,妻看我捧着这么一包东西回来,一脸的不兴。虽然我们都知癌症是不会传染的,但是在这时候,把一个死人的遗带回家,实在不合时宜。妻说,这包东西除了你的书房,什么地方也不许放,并且再三关照我的女儿,绝对不许碰那个包。

为了刘岳厚的手稿,过去就有过麻烦。自从我成名以后,刘岳厚老是没完没了地让我给他推荐文章。他是那什么样文章都写的人,写完了就往我这寄,把发表的希望全寄托在我上。有一次稿寄丢了,他大为光火,说我本就不重视他的手稿。刘岳厚一辈都没有明白过来一个最简单的理,这就是他的文章从来没有真正地写好过。他总是自以为是,可怜兮兮地瞎清,无论什么样的暗示,他都不明白。我敢肯定,在他留给我的那包手稿中,所有的文字我都见过,所有的文字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这么想,对死者显然是有些不恭敬,但是我的确明白刘岳厚留下的,只是一堆废纸。

那天晚上,我希望妻能问我改编电影剧本的事,让我谈谈对导演和制片人的印象,但是她懒得问。在后来的两天里,仍然没有问。两天后,罗燕女士给我打来电话,说她打算立刻去国,先找一个国佬写一个草稿,由于这是一好莱坞的电影,而赛珍珠不怎么说,也是国人,因此先让国人写一稿,也许可以省去我许多事。我觉得这样也好,在过去的两天内,我并没有全心地投到这个剧本的构思中去,老实说我还没有最后答应写。现在这样最好,那个国佬一个月以后才能拿初稿来,而我却有充足的一个月考虑电影剧本怎么写。

3

刘岳厚一直为能有我这么一个学生,到骄傲,而我所以能成为他的好学生,又得谢“文化大革命”不是“文化大革命”我的父母就不会棚,父母不棚,我就不会去农村念书,不去农村念书,就不会成为刘岳厚的学生。这一环着的一环,是一系列的因果关系。刘岳厚是祠堂小学的教师,祠堂小学一共就二十几个学生,从一年级到四年级,应有尽有。刘岳厚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是他穿着一条黄军,在以后的多少年里,他一直穿着这。当时他刚从队复员,正是得赶找对象的年龄,据说已经有很多姑娘看中他了。我由外祖母带教室的时候,学生们还在上课,他坐在讲台前临笔字,是欧询的《九成》,正临到一页的末了几个字。

“这就是你外孙。”他一边临帖,一边说。

“赶快叫刘老师。”外祖母吩咐我。

我冒冒失失地喊了一句,正在作业的小学生哄笑起来。我的话带着明显的异乡音,他们调地模仿着我的腔调。刘岳厚瞪了一他的学生,继续临他的帖,临完这一页,抬起,对我说:“三年级人少,你就读三年级吧。”我想告诉他,我应该读四年级了,可是我外祖母已经一答应。于是我莫名其妙地就被留了一级。

在这混合班里读书,永远有一喜剧效果。刘岳厚总是安排这个年级的人算术作业,安排那个年级的人写笔字,然后给另外一个年级讲解语文课文。他很难到有条不紊,课堂上始终是哄哄的。学生并不是真的害怕他,他也无所谓学生怕不怕他。我在一开始就注意到他对诗词特别好,老是没完没了地在课堂上讲解主席诗词。我记得第一堂课就是讲解《七律?送瘟神》,其中有一句是“千村薜苈人遗矢”他很认真说:“人遗矢,这个矢,在这就是屎的意思。遗矢就是拉屎的意思。”

我至今仍然不明白这解释究竟对不对,反正当时他振振有词,说得十分投。小学生总是认为老师的话千真万确,人到了到拉屎的境地,其荒凉自然不用再解释。我记得刘岳厚还说过:“你看主席他老人家多厉害,什么样的词都敢用。‘小小寰球,有几只苍蝇,嗡嗡叫’,‘梅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动不动就是苍蝇,有几个诗人敢这么写?”

在祠堂小学的门前,横着一条河。天依然很,下课的时候,男孩们便往河里。当地游泳叫“汰冷浴”女人是不下的,男的却无论老少,都是光着下河。刘岳厚从来不在课间下河游泳,天再,他都是焐着那条黄军。他就住在祠堂小学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到太快下山之际,他拿着一个塑料的皂盒,笃悠悠地向码走去,河里,一气游好几个来回。我在农村的那几年里,大家洗澡都不用皂,唯有他,喜赤条条地站在码上,往上到皂。夕下,刘岳厚作为村里独一无二的文化人,赤地站在光溜溜的码上。了一天农活的庄稼人收工回来,从河堤上走过,冲他大声嚷嚷。他觉良好地继续洗着,嘴里永远哼着同一首语录歌:

下定决心,

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

去争取胜利。

我和我的新同学的第一件偷偷摸摸的事,便是去偷看刘岳厚在河边洗澡。很难说清楚这样的偷窥,有什么样的乐趣。刘岳厚往上抹着皂,有人就笑着说“刘老师又要洗了”这在当时是一个全村的笑话,男人们一边在地里农活,一边很不服气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了,好像别人没有那玩意似的。”甚至女人也对这样的话题有兴趣,我就听过一位俊俏的小媳妇,对几位大姑娘谈论此事,大姑娘们捂着嘴笑,小媳妇更是笑得十分开心。

有一天正上着课,一个叫老扁的孩,因为犯了错被罚站,突然很淘气地说:“我三大妈说了,你那玩意是个宝贝,因此天天要洗!”

刘岳厚一时不明白老扁的话,可是全班的学生都笑了,从一年级到四年级,大家哈哈大笑,前仰后翻。刘岳厚很生气,放学了,留住了老扁不让回家,到天黑他娘找了来。刘岳厚板着脸说:“你问问你儿,他说了什么话。”老扁娘甩手给儿就是一个耳光,但是当儿坦白了究竟说了什么的时候,老扁娘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回去说给自己男人听,男人也笑,说给周围的邻居听,一个个都笑得不过气来。

快过年了,鱼塘里的,抓了鱼分给大家。那一年难得用上一次的大铁锅,烧了满满的一锅,让全村人洗澡。就一锅,要全村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挨个地都洗过来。第一个下锅洗的是生产队长,然后就到刘岳厚。负责烧的姚胡以商量的吻说:“刘老师,你千万不要用皂,全村的一百多号人,还在你后面排着队!”

刘岳厚为难地说:“不抹皂,这澡怎么洗?”

最后,刘岳厚还是在上抹了些皂,只是不好意思把皂沫在铁锅里,用勺上冲净了再锅里。秩序是全村的男人先洗,男人洗完了年轻的女人洗,年轻的女人洗完了,才到老太太,洗到临了,那一锅早就成了酱油汤。女人们一边洗,一边抱怨,姚胡把责任统统推到了刘岳厚上,隔着布帘说:“刘老师非要用皂洗他的,我有什么办法!”

那一阵,扫盲班办了起来,村上不识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被集中起来上夜校,上一次课,记一次工分。许多女人都是为了工分才上夜校的,只有两个人是例外。这两个人,一个是刘岳厚的恋人胡冬琴,一个便是他后来的老婆姚五妹。胡冬琴比姚五妹漂亮,但是她爹是富农,因此常常受人欺负。上课时,刘岳厚老让胡冬琴回答问题,胡冬琴答对了,刘岳厚就当众表扬她。生泼辣的姚五妹终于来批评,说胡冬琴是富农,你可不要包庇她。刘岳厚说,我怎么包庇了?姚五妹说,你就是包庇了。其他的妇女也跟着一起起哄,说刘岳厚确实是包庇胡冬琴。

刘岳厚知胡冬琴和姚五妹都喜自己。他很得意,可是并不想娶其中的某一位。胡冬琴是富农,这成分在“文革”中可了不得。姚五妹却太穷,她的大哥三十多了,还没有娶上媳妇。于是有人来说媒,大家牺牲,让姚五妹嫁给胡冬琴的哥哥胡矮,胡冬琴嫁给姚五妹的大哥阿喜,恰巧两个男人都有些欠缺,胡矮奇地矮,姚阿喜小时候爬树摘柿,摔瘸了一条。张飞与李逵,乌鸦落在猪背上,都是黑对黑,正好般,谁也不吃亏。不乐意的是姚五妹和胡冬琴,心里都惦记着刘岳厚,不甘心自己要嫁那样差劲的男人。刘岳厚心里也酸酸的,说不什么滋味。

正月里,姚胡两家同时办喜事,刘岳厚被拉着在两家喝酒,喝得醉醺醺的。两位新娘的睛都有些红,都不理他。刘岳厚喝多了,终于醉了,被架到空地上去呕吐,吐完了,又回来接着喝,一直喝到新娘双双被送房。那一天,整个村闹得就像是过节。胡冬琴从小受人欺负惯的,房,乖乖地成了别人的老婆。姚五妹是烈女,悄悄地揣了一把剪刀在怀里,对胡矮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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