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十字铺(8/10)

参观过,布置得极有书卷气,一只小竹书橱,一张画案,满字画。此一时彼一时,真珠细心地捕捉着藏在季云满不在乎里的伤,她相信他远离尘嚣,绝不是寻找世外桃源。本就没有世外桃源这一说法。真珠相信季云越表现得满不在乎,骨里就越旧情难断。望着窗外空的院,望着那没人坐的石凳石桌,望着西边那间房门开着的房,大樟树上鸟唧唧叫着,她发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为难境。一个女人同时被两个男人或是同时上两个男人,这境实在让人为难。她回看看正在酣睡的士新,心隐隐地一些不甘心和不死心,士新运气太好太好。当真珠再一次往窗外看时,她只看见一个穿短袖衣衫的女孩背影走季云房间。

那背影一闪而过,真珠不由发怔,心怦怦起来,脸上火辣辣发。院里依然空,石凳石桌大樟树上鸟声唧唧,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穿短袖衣衫的女孩迟迟不来。真珠聚会神地等着,似乎听见季云房里有说笑声,似乎又没有。等的时间太久,她有些不耐烦,于是和自己赌气,恨自己多闲事,想离开窗,又忍不住搬了张椅,坐在那,有意无意地老往窗外望。穿短袖衣衫的女孩终于走来,是一张极甜的脸,站在门,似乎是在等里面的季云。她转过往房间里看,一扭,将背上一条大辫甩到前面,手抓住了辫梢绕着玩。季云笑容可掬现在门,望了望外面的院,对真珠的这扇窗望。真珠不由己地避了避,再看去,季云和穿短袖衣衫的女孩正向这边走来。“珠儿,起来啦。”季云破门而,对真珠说,他这话有些多余,接着问:“睡得可好,?”真珠不回答,上上下下打量穿短袖衣衫的女孩。女孩笑得十分甜地看着真珠不说话。“噢,珠儿,这是秀秀,”季云突然想到有必要介绍一下“这是方太太。”“方太太。”秀秀乡音极重地叫了一声。真珠,报以十分友好的微笑。士新闻声醒来,伸了个懒腰,连声问季云几钟了。“好家伙,这一觉睡昏了。”

注意到了秀秀的存在,看看季云,再看看秀秀,最后用睛问真珠。真珠仍然在悄悄打量秀秀。到晚上,真珠终于将秀秀的来历打听清楚。原来她只不过是校长家的使女。关于秀秀可以写一个很好的故事,她父亲原是船民,后来竟盗,在江上没劫货。再后来落了网,再后来砍示众,脑袋挂在城楼上招苍蝇。秀秀没有被卖娼门,完全是因为遇到了校长。这一带的人都记得,校长将秀秀带回家时,她只是十岁左右胆战心惊的小姑娘,灰扑扑的发,扎着两个小辫。校长夫人一向是多愁多病的,她的儿女都去念了大学,便将就着拿秀秀当女儿看。秀秀在这个家的地位有些特殊,既是使唤丫,又仿佛是校长老夫妻的养女。她不仅比其他佣人,并且有机会读书。读书的成绩虽然不怎么样,然而她的老师季云喜她,她也暗暗地恋着老师季云。士新夫妇准备在季云待三天,因此第二天借了条船游湖。船由秀秀摇橹,她一个女孩,一样纵得十分熟练。季云试着摇了一会,那船东倒西歪不肯往前走,橹却也不断地在船板上。秀秀清脆的笑声传去很远,真珠说:“算了,季云,别洋相了。”“这玩意是有绝,”季云已经是一汗“士新,你来试试。”士新兴致站起来,船上原有的平衡突然破坏,猛地一晃,吓大家一。真珠顿时发火说:“好了好了,你凑什么闹!”士新有些尴尬,摇摇笑。季云看在里,以老朋友的吻说:“好哇,珠儿现在变得这么凶,士新兄如今是听得河东狮一声吼,丢魂失魄,不知如何是好了。”真珠白了季云一,说:“算了吧,他会听我的!”季云说:“什么算了吧,士新兄敢不听你的?”士新讪讪地笑着,不接碴。“方先生方太太过去一定和关老师很熟吧?”秀秀在船尾摇橹,看他们有说有笑,嘴问。“那当然。”季云坦然地说。真珠忽然把脸背过去,望着茫茫的湖面不声。秀秀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一边摇橹,一边继续向士新问这问那。

士新意识到了真珠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略有走神地回答秀秀的提问。秀秀见士新的回答前言不搭后语,以为是自己提的问题太幼稚了,便不再往下问。小船上立刻有一令人难忍的安静,橹声格格地响着,季云突然大声咳嗽,吐了唾沫在湖里,回望真珠,她依然面对茫茫湖面。“秀秀,让船靠岸,我们上岸喝。士新,我的一个学生家就在这,去歇歇吧,怎么样?”季云也不他们愿意不愿意,小心翼翼地改坐为蹲,准备上岸。离岸不远是农家,季云上岸,伸过手来拉真珠,真珠白了他一,想自己跨上岸,了两次准备动作,心里有慌,只好将手给季云。一行人都上了岸,沿着弯弯细细的田埂往前走。天气很闷,虽然不是毒太,然而因为连日的旱,连阡累陌的田禾,已经呈老绿,矮矮地伏在裂的土壤上面,有的总算结了稻穗,灰白的壳一看就知今年准是荒年。在农家喝了些,真珠在秀秀的照应下方便了一次,坐在门前的树荫里休息。农家的主人见儿的老师来到,尽量地客气,却实在拿不什么东西来招待,抱歉的话赔了不少。“见着饭都没得吃了,娃儿这书,还有什么念。”农家的主人由抱歉转为抱怨“关老师,你是有学问的,反正会有饭吃,我们庄稼人,老是遇上这样的荒年,怎么活?”“遇上这样的荒年,租总得减吧,”

季云说“要是不让减租,就退佃。大家抱在一起,日是人过的,好歹得让人活。”“关老师说得是,你想,县政府若是允许报了荒,就好了。县政府能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中国的农民就是太好说话。不报荒就减租,不减租就报荒,总得有一,这理说到哪里,都行。”季云说着说着,有了些激动和愤怒,理直气壮义愤填膺说了一气,直说得听的人全发怔。“士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辛苦二字又算什么,庄稼人田,临了却得饿死,你说这世?”一行人重新上船,仿佛要落雨的架式。季云上了船,还有些愤愤不平。士新劝解说:“我们都是书呆,偶尔知了一些农家的遭遇,就气得要死,其实你知,天下本来就是这样的,从古到今,从今到以后,还得这样,你信不信?”“我当然信。”“信了就好。”“从民国到今天,不,从晚清开始,你说我们这个国家,除了鸟官越来越多,还有什么变化。中国为什么总是鸟官的天下?”船上的两位女人,听季云这样一个文绉绉的人,说如此俗的话,忍不住笑。真珠笑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笑,又绷了脸。士新说:“珠儿,你听季云这气,再说下去,真像是共产党了。”

说了,哈哈大笑。真珠脸依然板着:“有什么好笑的?”大家都看真珠在不兴。天沉沉的,因为担心下雨,秀秀使劲摇橹,格格的橹声反衬船上非常静。“秀秀,唱首歌吧,”季云看看天,不耐烦地说“慢慢摇,没关系的,让它下好了。”秀秀于是放慢手上的节奏,轻声哼起来。她脸上的表情永远那么甜,越哼越响,士新忍不住轻轻击掌为她打拍。季云和真珠都沉着脸。季云说:“你为什么不兴?”真珠反问:“你为什么呢?”季云一笑,说:“我,我没有。”真珠说:“我也没有!”季云苦笑着摇摇,将目光转向秀秀。秀秀已转哼为唱,正好一曲终了,季云便让她继续唱:“好好,再唱一个。”真珠的光一直盯着季云,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季云觉得到真珠的目光,反倒有些不自然,尽量避免和她锋相接。雨还是下来了,四个人都淋得透,一到家,赶快打换衣服。到吃晚饭时,校长来请士新夫妇赴宴。原来校教务长和几位教师听说士新在教育厅任要职,一定请他喝酒,并请在小镇唱堂会的戏班来助兴。“方先生,这实在是为难,鄙人一向讨厌敷衍的,但小侄一再持,我也不好太驳他面。”教务长是校长的亲侄儿,一心想结士新“乡随俗,方先生就赏个面算了。”校长怕士新推托,追不放,直到士新松了,才放心地气,又说:“季云,今天你得去。”季云说:“我怎么可能去,我是不会和他们一起喝酒的。”真珠也说:“我也不去,我又不是教育厅的人。”校长顿时吃,说:“方——方太太,这季——季云就这脾气,他是真正的名士,不他,你你你,无论如何得去。”

包括季云在内的几个人,都劝真珠。真珠说:“劝也没用,说不去就不去。要去,季云你去,要不然,你留下来陪我。士新吗,他一向官场敷衍惯的,让他去好了。”大家越发急她越来劲“你们去好了,秀秀陪我也行。”士新好言劝了几句,真珠笑着说:“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和季云在一起?”这话有些过分,在每个人心里都引起不同的凡响。临了,士新只好单独赴宴。真珠关照说:“你早回来,我许是淋了雨,这刻又痛了。”校长说:“方太太放心,放心好了,迟不了。”真珠说:“怎么迟不了,你们不是还要看戏吗?”匆匆吃了晚饭,真珠提议到季云房里坐坐。季云发现她胃似乎还好,便问她痛不痛。真珠先说不痛了,接着又补充说还有一。“这次见到你,怎么老发现你痛。”季云单独和真珠在一起,到有些别扭,他相信她一定也有同。随便扯了些什么以后,真珠说:“你何苦要躲到这地方来呢!”语气中颇有伤。季云不禁心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我知,”

真珠的睛突然红了,忍住泪说“我知,都是我不好。你即使恨我,也不用躲到这鬼地方来。”季云依然无话可说,睛望着别。真珠心里的话憋得已经太长,一下像火山发“季云,离开这,离开这鬼地方。”又喃喃地说“我有时也想,有时也想,士新不是很好吗,又贴,又有息,我知你也会这么想,士新是不错,是——可,唉,我真难死了。”她慢慢走到他面前,泪珠了下来,柔声柔气地叫了几声“季云,季云。”季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将她揽在怀里。真珠到一阵阵张,她害怕季云会这么,会伸手来。她已经呼到了季云的她曾经非常熟悉的气味。这气味实在太熟悉了,足以使真珠重新回到那已失去的岁月。她一动不动,他也一动不动,两个人默默相对,像两块竖在那的僵的石碑。时间过去得太慢,时间过去得又太快,正是闷的夏季,虽然下过雨,没有风,的汗珠从肤下渗来。真珠受得到自己的心,冬,冬,一下比一下有力,她相信自己也受到了季云的心。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他们的心应该一起动。秀秀来的时候,脚步声并不轻,季云和真珠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依然一动不动对峙着像两块僵的石碑。秀秀屋以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小心翼翼地问:“关老师,我不会打扰你们吧?”她想尽早地退去,但是为时已晚,季云和真珠都向她发了邀请,迎她的到来。

第四章

1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