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搁浅一男尸，浸泡得象发了酵的馒，苍白里透着乌紫；胀臌如打足了气只等刮的死猪。脸鼓圆得难以辩认，珠格外突，立要迸裂的样；发黑的咬在齐整的齿间；前的衣服瘪塌下去，沾有血迹——很明显，死者内脏被掏空了。

吕玉一阵猛烈地呕吐，在雪地里。

恍惚中听到人们的议论：“这个样，至少淹死三天了。”

“这条河真邪啊，每年都会死人。”

“听说河里有一鱼，专吃死人的内脏。”

“作孽啊！徐鹏，这可怜的孩。”

10。光下的梦呓

太从云层中迸而，蒙盖大地已久的暗幕布似是忽然间被谁揭去了，村落舞台霎时光彩夺目，明亮耀，仿佛突变的剧情，现崭新而激动人心的画面。天不解人情，在这么悲恸的时刻，居然充满喜剧地情；又或者说天公作，不想渲染人间悲情，遂展笑颜，冲淡悲伤。

白炊烟袅袅升腾，烟囱旁的雪开始缓缓化，雪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滴答的声音，心律一样的节奏，使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带来的凝滞气氛更添几分窒息。

吕玉家挤满了人。徐姓人家挤满了人。人皆默默，不再喧哗。吕玉烧41度，迷不醒，躺在暗中暗红的旧式老床上，始终保持舒展的微笑。

光照不到北窗，在室外远远的徘徊，把房的影描划在雪地上。雪地只有黑狗和吕玉的脚印，还有桔林，吕玉早上划下的徐鹏的名字，竟成了碑文一样的悼念。

开灯。房间里影影绰绰，人言轻微，小心翼翼。好心的邻人烧了一钵炭火，叫来了赤脚医生，搭脉、打针、开药。医生皱着眉说“病得不轻”他环视房间，朝桔园瞅了几，右大拇指手指循环击其它四个手指，然后掐在中指上，言又止，只是莫名其妙地摇。

一声不易引人注意的闷响从桔园里传来。吕玉发一声沉重的叹息，蓦地发疯般惊坐起来，低首，睛朝上看，光有些凶狠的怪异。她面无表情地呓语，宛如他人借她的嘴在那里说话。人问话，吕玉默然不答，睛睛向四面瞧着，混发抖。

“那么，你是谁呢…你从哪里来…血…他前天走的…你住在黑暗里…我们是邻居…披上吧披上，好看…大黑不是哑…恨谁…我跟你一起…”

呓语着，吕玉猛烈地搐了一下，静静地躺下，闭着，睫颤动，两行泪顺着消瘦丽的脸庞无声地落。胆大的诧异地看着，胆小的赶逃离，恐惧地散布消息：“吕玉中邪了。”于是有更多的人围到了吕玉家，同情与不解的光，在暗的房里扫来扫去。

有人很有经验地说“给她煤炭”被阻止了；有的提议大便，把秽气冲来。偏方千奇百怪，却无人知晓病的源：吕玉为什么忽然间这样。

医生再来时，在吕玉家所有的房门上贴上了黄的纸条，画满了看不懂的红符。吕玉对着“鬼画符”痴痴地看，傻傻地笑，冷冷地神充满了不屑与嘲，直看得人心里发。

哀乐从徐家悠悠传散。徐鹏的尸停放徐家堂屋，蒙裹着一层白布，尚无棺材，暂且搁置门板上。雪映得屋里异常地白亮。徐鹏的父母正从另外一个城市赶回来。

吕玉开始照镜，很认真地辩认自己，细致地摸自己的真实；忽而握着镜奔跑，象是追逐镜中的什么东西，满屋转，嘴里不断地念叨：“那么，你是谁呢…你从哪里来…血…他前天走的…你住在黑暗里…我们是邻居…披上吧披上，好看…大黑不是哑…恨谁…我跟你一起…你别躲啊别躲啊…”11。神秘失踪

吕玉中了邪，这很蹊跷。五年前在吕家桔园附近绕了一个通宵的女人及其丈夫，开始琢磨黑狗的事。那个晚上的事象块石，常年累月重压在他们的心。无论如何，黑狗是幽灵、鬼魅一般飘忽与难以捉摸的。它全然不似一般的家狗友善。十几年不吠一声，却对着一死尸嗥得凶猛剧烈，甚至悲怆、痛苦与愤怒。

仰天长啸，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全村人都听到了它的狂嗥。亲看见黑狗狂吠的只有河边那人家，她描述黑狗狂吠时，前爪腾空，仰着脖，若嘶鸣的，它原地转了几个圆圈，撕咬着自己的尾，然后撒蹄奔跑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