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

我喝了一杯茶，昏昏睡，靠在椅背上打起了轻鼾。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田甲坐的椅已经空了，我甚至记不清，田甲是否曾经坐在那里。那个男人看着我，尖突的结上下动，大约是咽了一痰。他的脑袋很大，细长的脖好像支撑不住了，他将椅背翻到前面，叉开，像骑木那样跨上去，把下搁在椅背上，睛看着前方。前方是我。他发呆的时候，和田甲有像。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十九号”我以为是由于音问题，他说不清“石九好”或者“师秋浩”重新问了一遍，他还是那么回答，结像树上的松鼠一样窜得飞快，同时收拢叉开的双，夹椅靠背，羞涩地保护他的小弟弟。然后，他似乎困了，缓慢地垂下。他睡着了，死了一样。

如果现在让他吃一粒枪儿…我无聊地瞎想。房间里的摆设，像审讯现场，我发现，我正好坐在审判席上。这有意思。那个男人像被供折磨得奄奄一息，耷在椅背上，一截细弱的脖颈，等待砍刀落下。我决定戏一下他，拍了一下桌，男人一弹，举起望着我，像一只怪异的大鸟，脑袋夹在微耸的两肩中。

第08节

“十九号是我的病人。”田甲，这只来历不明的飞蛾，突然现在屋里。我怀疑她躲在墙的夹中，你也可以说她是一只虱，藏在男人乌七八糟的发里。自从老爹老妈死后，我相信什么都可能发生。你会在粪坑里摸到金戒指，鸟窝里掏个小人儿来。

竹笋和大鼻没准是国家安全局的，也可能只是两个老混混。我看得来，他们在努力掩饰某氓习气，装国家的样，尽量对我先礼后兵。不过，你也看见了，到目前为止，说礼也算不上礼，兵也没见使来，他们不知自己在什么。老爹说，主席说过，与人斗其乐无穷。我只想吃东西，更想睡大觉。

我看着田甲，嘴里寡味。即便她说男人是她的亲爹，也没什么奇怪。把自己老爹去枪毙的女人，不就是个疯嘛。你看她，一直幸灾乐祸，痴一样地笑，脑袋撞到了中央的灯泡，屋里的几个影，秋千似的，晃得我发想吐。那个男人，像是为我把脉的医生，把睛眯成一条。我想起了一个恶心的梦，手指被毒蛇咬了一个，整个手里储满了乌血。我忍不住了，吐了一地。像某预谋似的，一条黑狗窜来，飞快地添净了地上的秽，坐我面前，看着我。

灯停止摆动，突然的安静，让我不自在，像无法隐藏心理活动。幸好田甲说起了她的病人：“他是我的病人。了车祸，后来现了幻听、幻视，还有亢奋，半夜三更把妻拉起来，叫她听听龙漏的声音，要么行和妻睡觉，妻受不了他，跑了。”田甲缓缓说，和主持婚礼的证婚人一样严肃。十九号，向田甲投去赞许与鼓励的目光。我就是婚礼上调捣的孩，故意新娘的婚纱，横脏话，搞破坏。说实话，即便田甲在编故事，也不失为消磨人生的好时刻——我还没想好，了这个门，该到哪里去。当时风声，不良少年都赖在发廊和洗妹调情，或在仓库里睡大觉。我厌恶他们上冬天不洗澡的气味，跟农民化庄稼的氮素一样刺鼻。夏天还好，每天在资江河里泡几个小时，顺便摸到停泊江心的货船上，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偶尔拿走女人的罩，在面扔来扔去。我们这些事情时，碰巧还救过人命，并且谢绝了报酬。

田甲在房间里转了一个直径为两米的圈，接着说话：“十九号是他的床位号。我医院那天，他就在十九号床。我喜十九这个数字，十九的故事太多了。比如，你的父亲12月19号生日，我十四岁那年的5月19号，和你的父亲…睡了…你的父亲成了我的人…五月的槐好香啊。”

你听见田甲说什么了吧？像讲天很丽一样，说她和我的老爹睡了。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我是猪，从小就是一猪，我老爹也是猪，她是在老妈肚里随嫁过来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听到这段有了意思，来了小兴奋，原来，我们一家这么复杂。想想以前生活时的情景，总算明白了一事理。我记不起老爹的样了，真诚地想了想五月的槐，还有油菜、芭蕉、喇叭、梧桐…我觉得田甲撒了谎，告诉她，老爹上是楠竹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