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有一朵脸盆那么大的白，开得很愤怒，在灵堂的中间，像一朵白的蘑菇云，白得堆满了雪，仿佛掐一下，便会满手粉的。所以，我脑海里突然显现我的婴儿时期，想起了老妈的房。在老妈的怀中，老妈的房就是一朵，洁白的、永不凋谢的。现在这朵硕的白面前，我的大脑像婴儿一样清澈单纯，像雾一样混里混沌。老妈的丧事期间，我唯一的事情，便是数那些。老妈下葬时，那些都燃了，是我的哭声将它们化为灰烬，风将那不到的婴儿的绝望哭泣带到丛林，上枯萎的枝，来年弹新叶，开鲜。

我连续了一个月的噩梦。有时梦见老妈死于堕胎，像一条母狗那样，垂死的时候，那弥留的神却充满柔的力量。我梦见老爹吃人，梦见田甲对老爹开枪，枪冒红的烟雾。老爹中弹倒地，脑袋在地面砸圆坑。大雾瞬间吞噬了他。等找到老爹时，他的脸已被野狗或者什么东西啃得血模糊。

每次梦里醒来，我都想与田甲打架，想揪住她的发，将她固定在某个北风，将她风。只是人们常说，田甲与我将相依为命，她是世界上唯一与我有瓜葛的人了。

老妈死后，夜里厨房总有异样的动静，像是老妈在下厨饭。半夜里龙突然哗哗地淌。灯自己亮了。窗弹开了，冷风来。我胆战心惊，田甲则从容不迫，合上窗，闭了龙，瞟我抠鞋底的脚趾，脸上散漫的雾气，覆盖了她的黑睛。

我每天夜里睡不着。我到老妈无所不在，她在角落望着我笑，朝我打手势。在黑暗中持家中一切。家里奇地净、整洁、静寂。家里就是老妈的灵堂。即便是在学校，女老师的衣裳，也静寂得令我心中发冷。死亡的气息无不在。某一天，我完全不去学校了，也不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县城当童工，后来什么也不了，只想无恶不作，却总是心慈手。老爹被毙那天的雾，使我从此两眯。

我老爹不希望被人了解，甚至对于我——他唯一的儿，也是这个态度。老爹偶尔有快乐的时候。某次我在全县朗诵获奖，了大红，老爹笑得很腼腆。老爹希望我考大学当新闻主播。我生日那天，老爹以罕见的温和给我买了新衣，我坐在老爹的自行车前，招摇过市。以后，老爹总是一边刮竹篾，一边听我朗诵。刮竹篾的声音很细脆，老爹很慈祥。刀片下的刨屑像骨朵。我一度以为幸福生活就是这样的。不过，我老妈的反应不冷不，她对于梳圆的发髻兴趣更大。田甲的目光是冷的，她故意很大的声响，扰我与老爹的和谐相。我嫉妒田甲与老妈的亲近，她给老妈梳，那双富有计谋的手，因犹疑显得更从容，突起的骨骼使她的手指修长而世故。她穿老妈的蓝对襟短袖小袄，领边袖，到空空。

有时候，老妈在昏暗的镜前，往腋下涂抹明矾遮掩狐臭，下垂的不失分。我以为明矾是冰糖，偷吃了一回，尖上留下一怪味。老妈将这个特定的姿势遗传给了田甲。田甲也依赖明矾，在昏暗的镜前往腋下涂明矾时充满骄傲，斜乜我，睛里伸鞭。田甲一直仇视我，有一回她在洗澡，我只是经过浴室门，里面便飞半截红砖，砸中了我的大。

老妈说她的益话。老妈对我近而不亲，像母对待小一样简单，保证我饿了有饭吃，困了有床睡。老妈的心在田甲上。她们经常说悄悄话，如果我或老爹现，立刻打住，像沉默的昆虫，角碰，再各自爬开。房间的过狭窄，田甲不和老爹说话，只是侧让。墙间的蜈蚣虫爬得很快，步伐齐整的脚步十分壮观。蜘蛛吊在半空中秋千。我不知房有多少年的历史，墙砖像老爹的牙齿，有层黑垢。窗的玻璃裂了，老妈在冬天蒙上塑料。生锈的图钉，在老妈的里生锈。天照旧开。田甲的虎牙越长越尖利。智齿穿了她的牙龈。她掉它，血淋淋的扔到瓦上。

我们的房间都很简单，那些陈设使我们看上去从不睡觉。我们像四个幽灵，影在墙上穿梭。老妈衷于储存南瓜、冬瓜，她将它们到床底下，像一个个人。在秋前绝不想起它们，直到蔬菜断季的时候，逐个摸来卖了，留下一两个自己吃。有时一刀下去，会切一窝没长的幼鼠。田甲收养它们，玩它们，通过透明的，查找内脏的位置，将它们一个个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