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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8/10)

再说昨晚,张贵得米红指路,连夜到江边寻了一通,未有结果。今日夜里,江风呼呼直,江迷蒙,张贵沿江接着寻找。脸被江风得刺痛,觉得城里比乡下要冷得多。不免想到往年这个时候,坐在火炉边,运气好,一支“白沙”烟(“长沙”烟也不赖),喝杯茶,心里心外都是的,或者打耍牌,日神仙一样,只怪这婆娘生事,害得他也有家难归。

贵一路想,一路找,脖长了,了,一路也不曾闻到香厂的气味,只有一个乞丐,烂毡帽,一破棉絮,缩在垃圾桶边。这时节已寻得差不多,张贵已经不冷了,嘴里气,不急不缓地近剩余的每一。不多时,张贵看到一块灰木匾,不够板凳宽,不及扁担长,上面几个拳大的黑字:金发香厂。大喜过望,四下里一环顾,也不厂,倒退了几步,躲到梧桐树后,贼似的探半只脑袋,盯厂的小门。

贵手背的冻疮奇难忍,便借树糙磨,磨得毗牙咧嘴,啦磁气。巧也不巧,正是这时节,吴大年忍了脾气走在前,杨向兵跟在后,仍在表白他的情,不惜赌咒发誓。张贵见此情形,血脉贪张,恨手中无一可使,双手册,竟从废栏杆上扯起一锈铁,飞奔过去,照准杨向兵脑袋一番猛打。

贵不曾使用过凶,不晓得铁的厉害,见血星四溅,男人扑倒在地,手脚搐,方知要人命,也顾不得吴大年,便逃。

杨向兵失血过多,到医院就死了。

单说张打杨向兵时,吴大年看得仔细,不喊也不叫。铁与脑袋的撞击之声,清脆悦耳,吴大年恍惚回到茶馆,穿灰西装,脚踩古琴节奏,为客人倾壶,茶叶开缓慢沉落,霎时就绿了。念及那喝茶之人,年纪四十好几,面相憨厚,多次拿光向她示好,举止从未轻浮,反有父之仁慈,自张贵到茶馆一闹,不复见此人,心甚为惆怅。

及见杨向兵倒地搐,张贵仓皇逃遁,吴大年并不急于呼救,倒想及张贵的威胁:要离婚,不止死一条命。吴大年晓得,张来。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命,吴大年突然发现希望:倘若杨向兵一死,他张贵的命,就看她怎么置了。于是又拖延片刻,方才喊人救命。

警察录取供,吴大年讲述事发过程,言灯光太暗,未看清行凶者模样,不晓得从哪里冲来,猛击杨向兵脑袋,她不曾见过这场面,吓得喊不,叫不响,完全傻了。警察又问其他清况,了记录,见她惊魂未定,安她几句,说杨向兵欠债很多,少不了有人蓄意报复。

杨向兵死,米红一个受惊。自从与杨向兵了野鸳鸯,米红虽图了小利,获了安逸,终归是遮遮掩掩,少不了每日里提心吊胆。如今闻得杨向兵被人打至死,几近魂飞魄散,只自己脱不了系,多方猜测,竟怀疑自己的男人吴中秋所为,或是他闻了风声,城来了这桩厉害事。

米红心里七上八下,往家里赶。一是给杨向兵家里报信收尸,二是打探吴中秋的虚实。

途中想及杨向兵死了,工钱无讨要,真个是爹死娘嫁人,竹篮打一场空,好不懊悔。然而,天灾人祸,孰能预料,非自己能左右的事情,自然不当自己后悔,只是遗憾杨向兵开的空支票,尚有多张未曾兑现,如今活人成死鬼,承诺泡了汤,既不能追至曹地府随了他,只有作罢。不若多思想吴中秋,这般及那般,皆须应对有方。

愈近村,情愈怯。米红远远望见自家门一桌牌,及至看清吴中秋的脸,心便落下来,稳稳停当一。吴中秋见米红回来,倒有几分突然,赶下了场,陪米红屋说话。听米红说杨向兵被打死,工钱无讨,吴中秋不甚惋惜(不晓得惋惜人命还是工钱),转迫不及待地将杨向兵被打死的消息撒给门外的人,供大伙消遣了好一阵。

夜里,米红与吴中秋商量,一起小生意,虽说小本小利,但踏实稳妥。吴中秋舍不得牌桌边的好日,推说爹不好,最近咳得厉害,他理当在家尽孝。米红听罢讽刺:“我自嫁过来,你爹哪天不是这样咳?你还说得尽孝两个字,不怕人笑掉大牙。你爹若拿对你十分之一的好对待大年就好了,她何至于受婆家欺负。”吴中秋说:“我看大年脾气,婆家也不敢怎么欺负。”米红:“大年要离婚,张贵不肯,扬言要人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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