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她几句，她也会包斜着睛俏俏的答些话儿，那轻浮的情，她应付起来丝毫不费力气。可是这晚不同，她对刘英这份情如同埋在地心的火焰一样，经过长期的压抑，慢慢磨慢慢炼，已经浑圆浑熟了，这晚骤然间迸火，烧得福生嫂实在有支撑不住，她觉得心里一阵酸一阵，翻江倒海似的，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来了，刘英坐在她对面似乎变得陌生起来，福生嫂到迷糊得很，她觉得他不再像那个叼着纸烟跟她闲聊的人了。她再也不再在他跟前轻轻松松的哼几句京腔了。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怕他——莫名其妙的怕，他上好像发了一力量，直向她压来，压得她呼都有困难了。福生嫂觉得自己的牙齿一直在发抖，上下对不起来，只要刘英动一动，福生嫂就觉得心尖似乎给什么戳了一下一样，每当刘英递给她一个杯，或者替她端张椅时，福生嫂简直快要疼得泪了，她好像一生都没有受过这般贴，这般顾惜似的，刘英的一举一动总好像带上了情。

客堂里又又闷，空气浊重得很，纱窗上不断发“噗咚、噗咚”蛾撞闯的声音，窗外一阵连一阵呜着隆隆隆沙哑的闷雷，福生嫂的额一直不停的沁汗，她觉得快闷得透不过气来了。

“英叔——”经过一阵长久的沉默，福生嫂忍不住终于迸一句话来，可是她刚一，她的睛就跟刘英的很快着了一下，一阵慌，福生嫂赶忙低下，喃喃的说：“英叔——真不好意思，还要你破费，送我那么贵重的东西，真亏你——”

“哪里的话，二嫂，我只是想你兴些罢了，前几天你一提起今天是你的好日，我就记在心里了。”

福生嫂猛觉得鼻腔里一酸，咙如同卡住了东西，竟说不话来了，她一生中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像这样关切她的话似的，福生每次都把她的生日忘记掉的。

噗咚、噗咚、隆隆隆隆——又是一阵沉默。客堂里得好像发了烟，福生嫂额上的汗珠已经到眉尖上来了。刘英脱了外衣，了两只大的膀，福生嫂看见他前的汗从内衣浸来。她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前一天早上贴在她脸上那块烘烘的汗巾。她的耳得发烧，她觉得她的手也开始在发抖了，当她替刘英斟酒时，竟对不准酒杯，洒了好几滴到菜里。

“英叔——你多用菜，这些菜是我特别为你的。”福生嫂找不别的话来说，她觉得刘英的光一直罩着她，她沉闷得受不了，所以不经意说了这么一句，可是她听到刘英善人意地答：“我知，二嫂，我尝得来。”她的脸顿时给火烙了一下似的，得发疼，她觉得刘英好像已经看破了她的心事了。她的心在捶得更急，捶得她一阵一阵发疼。

噗咚、噗咚，隆隆隆隆——

噗咚，噗咚，隆隆隆隆——

“来，二嫂，我们一杯。”

“哦——你倒满些——英叔——”

“你也倒满，二嫂。”

“我刚才已经喝了些了，恐怕——”

“不，不，这一不要。”

“喔——”

“来！”

噗咚、噗咚，噗咚——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来，我们再来一杯！”

“喔——不行了，英叔——”

“没有关系，难得今天是你的好日。”

“实在不——”

“来！”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二哥今天怎么会忘记——”

“哎，别提你二哥，他是个糊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