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摸着那两块宽宽的垫肩，心里直有一说不的喜悦。她总要一顿心机把刘英的制服熨得又又平的，因为他穿了很好看，不像福生，无论穿了什么衣服总像缩南瓜一样，周不匀称。福生本来就瘦小得怪，发下的制服十有九穿不合，两只袖要盖过手心，上帽一，把他的瘦脸好像遮掉了一半，穿上制服晃晃的，活像田里的稻草人儿一般，每次下班回来，福生嫂看见他走在刘英后面，就好像萎缩得没有了似的，而且福生力气又小，两只手臂细得像竹筒一样，稍微重一的事情就吃不住了。福生嫂记得有一次洗窗，有一扇太了，取不下来，福生嫂叫福生来帮忙，哪晓得福生两只手抖得像发爪疯一般也没有扳动分毫，得脸都发青了，福生嫂一把将他推开嚷算了，算了。可是等到刘英上来，卷了袖，两只壮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托，窗就下了下来，福生嫂喜看他这轻轻的一托，还有一次，仔跟福生嫂闹别扭，福生嫂在屋里骂一句，仔就在外面撞一句，福生嫂追去，仔就往外逃，福生嫂正气得直福生：“都是你的好儿，你还不快把他抓来！”哪晓得福生无可奈何的答：“我哪能抓得到他？我劝你莫——莫跟小孩一般见识罢。”福生嫂正气得发抖的时候，刘英两只大手已经把仔悬空提了来。

诸如此类的事情，一次又一次，使得福生嫂愈来愈觉得福生在刘英面前萎缩得叫人受不了。其实福生嫂从来就没有喜福生过，她还记得房烛那天晚上，不知怎么搞的，她偏偏闻到福生一嘴的蒜臭，福生凑近来跟她讲话的时候，害得她一径要扭过去，不敢对着他的嘴，她闻不得那气味，闻了要恶心；而且那天里，睡到半夜，福生嫂就爬了起来，再也不肯上床了。原来福生有发冷汗的病，得被窝里的，福生嫂实在受不了。她为了这些事情暗地里不知了多少泪，但是福生确实如她爹所说的——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实人，对她倒可以算是百般的忍耐的了，相久了以后，福生嫂也变得麻木起来，而且她的心又分了一半到儿上.所以她对福生更是无可无不可了，心烦了时，她也学起福生的吻对自己解嘲：“这个年，凑合凑合些罢！”可是刘英一来，福生嫂就凑合不下去了。不知怎的，福生的光下她现在看来好像愈变愈丑了一样；福生的绑腔她也愈听愈不顺耳，总而言之，福生嫂近来一见了福生就周不舒服，直想冒火，甚至于夜里听到福生咳嗽及吐痰的声音她的心就不由己的一下。尤其这几天，福生嫂心里愈来愈烦躁，她记得仔走那天夜里，她被仔抢白了一顿说她装肚，已经是又羞又恼了，偏偏福生回来时言语问又不似往常那么牵就，所以福生嫂躺上床的时候，竟是满肚装着委屈。睡到半夜，雨声愈来愈大，福生嫂醒过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脚底下冰浸粘的，好像有几条溜溜的泥鳅贴在她的小上一样，她伸手一摸，顿时起了一的疙瘩。原来福生的一双脚掌正搭在她的上又在淌冷汗了。这情形以前也有过，可是这晚福生嫂却大大的光了火，好像福生的冷汗把她全从里到外都脏了似的。她气得直想哭，一阵冲动，福生嫂把毯揪开，起脚就在福生腰上一脚蹬去，她厌恶极了，她恨这个发冷汗的小男人老缠在她上，她的胀得直要反抗，恨不得把他一脚踢开远远的。福生从梦里惊醒，被踢得连带爬跌到地上，一面气一面发抖的嚷着，福生嫂不耐烦的告诉他，她了一个恶梦。

事后福生嫂也对自己变得那么暴躁有莫名其妙，总而言之，她近来心绪不宁——不宁得很“你只喜英叔一个人罢了！”她儿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绕来绕去，福生嫂烦恼透了，好像了什么亏心事给别人窥破了一样，可是喜两个字实在新鲜，实在神秘，福生嫂一想到就不禁脸发，一微醺醺的觉和着酒意从她心底里泛了起来。

五

天上的乌云愈集愈厚，把伏在山腰上的昏黄日全给遮了过去，大雨快要来了，远有一两声闷雷，一群白蚂蚁绕着芭蕉树转了又转，空气重得很，好像要压到额上来一样。福嫂仰起颈，伸把漱盅里最后一滴酒接下去，然后捞起衣角抹抹嘴，抖一抖前的生翳，站起来走房间里去，房里很暗，茶几上的座钟嘀嗒嘀嗒的走着，已经六了。福生嫂心里开始有张起来，额上的汗珠直想向外面冒，还有一刻钟刘英就要回来了，她这天早上起就一直盼望他回来，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心里着忙起来，恨不得时间过得慢才好，她需要准备一下，还准备些什么呢？她不知，也梳好了，衣服也穿好了，厨房里的菜早就好了放在碗柜里了，可是她心里却慌得。

这天是她的生日，前四五天她已经有意无意提了一下，可是早上起来，福生竟说夜里要到同事家去下象棋，不回来吃晚饭。福生嫂刚想骂他没记，忽然另外一个念在她脑里一闪，她兴奋得用力了几气，连忙闭住了嘴，没有声。等福生一走，她就急急忙忙拿了她平日攒下来的几个钱去买了几样菜——这些菜都是刘英往常最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