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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十七岁(4/7)

育课就脱得赤大条,他在手掌上吐了一泡吐沫,抹把沙,起一纵就翻了上去。第二个是李律明,我以为他只会读书,一定不会这把戏。他脱下镜,不慌不忙,居然一纵也上去了。我有失望,心里开始发虚了。赖老师一个一个叫着,我坐在沙地边好像上了法场,等着去砍似的。他到第三十号,我走上去,抬看看那,天,那么。我也学他们在地上抹抹沙,我明明晓得无济于事,我在拖时间,作最后一分钟的挣扎,我上去抓住了杠,用力蹬了两下没有用,翻不上去。我拼命蹬踢,蹬得整个人在半空中来回晃。我猜我的样一定很难看,他们在我对面一直发笑。我了下来,听见有人笑:“杨云峰踢得像只青蛙!”

赖老师不肯饶过我,他一定要我上去试。又是一番蹬踢。还是不行。他叫几个同学上来托住我的,往上用力一送,把我翻到空中去,我觉得一阵,心一慌,手开了,一跤摔沙坑里去。我觉得满金星迸,耳朵雷鸣一样。我趴在沙坑里没有动,嘴沙块。我听见他们笑得厉害,我宁愿摔死了算了。

有一个人走来把我扶了起来,我一看,是魏伯飏。我赶忙低下把嘴里的沙吐掉,我笑着直说没关系,我不愿他看见我这副狼狈样。他扳起我的脸说:

“你的鼻血了。”

经他一讲我才发觉一嘴的血腥气,整个脸都摔麻木了。我到有,晃了两下。魏伯飏赶抓住我的膀,我掏了一下,没有带手帕。魏伯飏拿他的来捂到我鼻上说:

“你把仰起来,靠在我肩上,我陪你到医务室去,你的脸白得怕人。”

赖老师叫我先回家,不必参加降旗了。魏怕飏扶我到医务室,里面没有人。他叫我躺下来,他去把杨护士请了来。杨护士用硼酸把我鼻腔及嘴的泥沙洗去,用两团棉到我鼻孔里,我只好张开嘴呼,我的手肘及膝盖也了,杨护士要替我碘酒,我不肯,我怕痛,她替我涂了红药

我把魏伯飏的手帕用脏了,浸满了血块,我说拿回去洗净再还给他。

“你不要说话,躺一会儿就好了。”他说。

“你去上课吧,我就会好的。”我说。

他不肯,他要送我回家,他说我的脸太难看,他回教室清理东西,把我的书包也带来了。他跟我慢慢走到大门去。我的狼似的。他叫了一辆三车,我们一同上车。

走到半路,我的鼻腔又开始血了。魏伯飏把手臂伸过来,他叫我把仰起来枕到他手弯里,那样血可以得缓一些。鼻血我嘴里,又咸又腥,我把魏伯飏的手帕掩着嘴,慢慢将血吐到手帕上去,天渐渐暗了,路上有电灯光过来。我仰着到整个天空要压下来了。我觉得十分疲倦,一都快散开了似的。

“杨云峰,你今天真倒霉,你不会翻单杠,赖老师实在不该勉你的。”

魏伯飏对我说。不晓得哪儿来的一阵辛酸,我像小孩一般哭了起来。平常我总哭不来的,我的忍耐力特大,从小我就受同学们作惯了。我总忍在心里不发作来。爸爸妈妈刮我,我也能不动声。心里愈难受,我脸上愈没表情。爸爸有次骂我恬不知耻,因为他骂我时我没有反应。可是枕在魏伯飏手弯里,我却哭得有滋有味。魏伯飏吓得愣住了,他拍着我的背一直对我说

“喂,喂,别哭啦,这么大个人,怎么像娃娃似的。我们在大街上啊。”

我可不了那么多了。我靠着魏伯飏失声痛哭起来,魏伯飏叫三车夫停下来对他说

“请你把帘挂起来,我弟弟的不舒服。”

我哭得更厉害,泪鼻涕鼻血涂得魏伯飏一。大哥二哥在家时从不理睬我。只要有人给我一句好话,我反而觉得难受。魏伯飏没有办法,只得让我哭个痛快。我下车时看见魏伯飏的衣服给我搓得稀脏。我指指他肩上的血块,他笑着说没关系,我快回家休息,我回到家中把脸上的血污洗净,赶大睡,我推说不舒服,没有起来吃晚饭。我不让爸爸晓得这天的事,他晓得了,一定又要说我没息的。爸爸的很壮,他老说在中学时,一气可以来上二十几个倒挂金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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